李十安已经在向导培训班上了10来天课了,但她几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
她安静来到教室,安静的上课,安静的离开。
表情和态度永远是那样,一成不变的优雅,一成不变的沉寂。
再加上,她经常性的半夜独自一人,在大街上游荡,以及关于她住在88层,与天枢星几位高层的关系,也让一众向导心生酸意。
于是,她有了一个绰号:幽灵公主。
对于此,李十安是不在意的。
这些向导,刚从向导职业学院毕业不久,20岁左右的年龄,来到天枢星进行岗位培训,还未正式参加工作。
这在已经工作好多年的李十安看来,就是一群小女孩。
李十安几乎没有和任何人有交际,但这并不妨碍培训班里小向导们对她的敌意。
“你们看见她今天穿的那身了吗?一看就不便宜,不是说她是流放来的吗?”
“嘻嘻,你也不看看,她住在哪里!”“不过废了的向导……”
刻意让她听到的,层出不穷的议论。
分组训练时,没有人愿意和她一组。
名单传过来,看见她的名字,原本叽叽喳喳的女孩们便安静下来,互相递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默契地绕过她。
再后来,她的训练器材会莫名其妙地损坏,茶水间里她的那只杯子被人扔进了垃圾桶。
她捡回来,洗干净,第二天照常用。
最先沉不住气的人不是李十安,反而是她们。
当一个群体的恶意得不到回应时,恶意本身就会演变成焦虑,焦虑又会催化出更激烈的恶意。
领头的一个,叫孟晚秋,A级向导,家境优渥,性格张扬,从一开始就看李十安不顺眼。
她看不顺眼的理由很简单——她厌恶李十安身上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气质。
在孟晚秋的逻辑里,不在乎就是傲慢,傲慢就该被收拾。
那一天终于来了。
午休时间,十几个人挤在茶水间里,孟晚秋坐在桌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笔,正和旁边的人说说笑笑。
李十安推门进来,去拿自己放在架子上的杯子。
茶水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孟晚秋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响起来,不高不低,恰好够所有人听见——
“什么88层宿舍,就一圈养金丝雀的笼子!我说呀,宠物呢,要有当宠物的自觉—还真当自己是宝了,成天摆着冷脸装高贵,给谁看啊!”
笑声炸开。
有人拍桌子,有人捂着嘴,有人偷偷看李十安的脸,等待她终于崩塌的那一刻。
孟晚秋说完也看向她,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着一个得意的弧度,等着她哭,等着她跑出去,等着她终于露出被戳疼的表情。
李十安站在原地,垂着眼睛,把杯子端起来看了看,确认是干净的,然后放回架子上,走向门口。
孟晚秋的笑声跟了上来:“怎么,金丝雀当久了,连话都不会说——”
她没说完。
因为李十安转身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过来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优雅得像瓷器一样的女人已经到了孟晚秋面前,一只手扣住了她的下巴,骤然发力,将那张还在笑的脸猛地压在了桌上。
力道大到讲台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桌上的马克杯弹跳起来,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茶水间里所有的笑声在同一秒被掐断,像有人把音量旋钮直接拧到了零。
李十安俯下身,将孟晚秋的后脑勺死死压在桌面上,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甚至嘴角还微微弯着。
但她的眼神是孟晚秋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带着笑意的、近乎愉悦的冰冷。
“名字。”李十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人睡觉。
孟晚秋整个人都在发抖,半边脸被压得变了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孟晚秋,对不对?”李十安稳稳地捏着她的下巴,“A级向导,父亲是第三资源站的外勤指挥官。”
孟晚秋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们从没有和李十安说过哪怕一句话。
“你们在背后说了我十来天了,”李十安另一只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语气平静得不可思议。
“我一直没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不够格。但今天你很聪明,你说了一句够格的话。”
她松开孟晚秋的下巴,却顺势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将那只手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压在桌面上。
“你们都知道我是流放来的,”李十安歪了歪头,像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
“那你们居然不知道流放原因是——我杀了两个人,嗯?”
然后她拿起桌上那支孟晚秋刚才转着的笔。
没有人敢动。
整个茶水间像被人按住了暂停键,十几个向导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李十安用笔尖抵住孟晚秋的虎口,不深不浅地压下去。
不疼。
甚至笔尖都没有戳破皮肤。
但那种缓慢的、精准的压迫感,比真正的疼痛可怕十倍。
孟晚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桌面上,和打倒的茶水混在一起。
“我是什么人,为什么能住88层,你猜了十来天都没猜对。”
李十安松开她的下巴,手指却顺着她的下颌线慢慢滑到颈侧,力道很轻,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连声音都是轻柔的。
“所以我建议你,别猜了。”
她俯下身,拍了拍孟晚秋的脸:“——智商这玩意儿,你没有,别勉强。。”
她直起身,用桌上唯一的纸巾擦了擦手指,绕过僵在原地的众人,推门走了出去。
步伐和来的时候一样安静,好像只是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水。
身后那扇门关上很久,茶水间里依旧没有一个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