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里某档乡村真人秀《乡风》即将开录。
节目主旨在于展示乡土风貌与民俗风情,宣传传统文化,弘扬原始质朴的风采。
江惟亦作为嘉宾之一,这几天忙着在台里开各种会议,做足准备。
会议结束,她照常来到休息室茶水间,好巧不巧,季欢今天也在,她靠在沙发上:“会开完了?”
“嗯,开了两个半小时,我必须得喝点水。”
季欢懒得动了,她踩了十厘米的高跟鞋彩排了几个小时,几欲累瘫,她将杯子递给她:“好江江,帮个忙,我也想喝点。”
“好。”
她拿着两个杯子往茶水间的方向走去,茶水间备了新的菊花雪梨茶,对嗓子好,季欢也喜欢,她索性泡了两杯。
休息室倏地热闹起来。
“《乡风》加赞助商,不对,不能说是加进来的,呈寰赞助的比例比所有赞助商加起来还多,它现在成主赞助了。”
“真的假的?呈寰赞助的?”
江惟亦正喝着白开水,听到这消息忍不住直呛。
周让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对啊!听节目组说,呈寰还特许节目组率先采用他们未上线的新品,《乡风》妥妥的大靠山啊。”
“他们的新产品?用作拍摄器材?”
“嗯,听说技术比上一批高出两倍不止,不少人在等着这批产品上线呢,谁能想到首秀给咱们台了。”
江惟亦泡好茶,端着两个保温杯回到休息室,大家都在讨论呈寰和《乡风》,江惟亦默不作声地对上季欢揶揄的表情。
“怎么了?”
季欢接过水杯,道了声谢:“装什么蒜啊,别人可能不知道呈寰怎么突然赞助这节目,但我心知肚明。”
“季老师这么聪明。”江惟亦又想着岔开话题。
季欢浅酌两口茶,语气八卦得很:“啧啧,我现在是不敢惹你了。”
“啊?为什么?”
“你可是周氏集团太子妃,呈寰老板娘。”季欢又笑说:“我刚刚居然让你泡茶,失敬失敬。”
江惟亦吸了一口气,默默夺走她手里的保温杯:“你还是别喝了。”
“别呀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嘛。”
*
莹城乡村。
大铭村四周环山,已入初冬,山上的树黄绿参半,田地寥寥一片,不远处村落的烟囱冒着熊熊炊烟,给初冬的寂寥添上几分温暖的色彩。
村落所在地区不算发达,这里网速和信号都比较慢。
江惟亦过了一周的‘原始生活’,每天睁眼看到的不再是满满当当的互联网信息,而是漫山的黄绿叶,村落的溪流还未干涸,一条溪流哗啦啦地落着,舒服极了。
节目录了一半,还剩好几天,把剩下的素材流程走完就杀青。
某天深夜,雨来得急,雨势渐大,节目组秉持着入乡随俗的原则,把各人安置在节目的空房子里,小木屋被雨浸润,咔吱咔吱地响。
江惟亦把窗关紧,这儿没有暖气,低气温加上雨,空气格外刺骨。
窗刚落了下来,细微的敲门声响起。
这儿是联排的小木屋,空间不大,能安置床和一张吃饭的桌子,两个椅子,这个点敲门,她有些警惕:“谁?”
“我,周让。”
江惟亦愣了好几秒才开门。
周让被雨打湿,他没穿黑色西服,许是因为个人行程,他穿了一件深色冲锋衣和休闲运动裤,雨打在上面不算明显,只是周身的冷湿不是骗人的。
再次看到他这样的打扮,好像回到了五年前。
“周让,你怎么来了?”
周让毫不客气地钻进去,他冷得脸色略微苍白,“江惟亦,我一周没见到你了。”
“我想见你,所以我来了。”
“我不是说了,要下周才能回去。”
“我等不了。”
江惟亦没办法,目光触及他身上的外套:“冷不冷?”
“冷。”
“那你快把衣服脱了晾一晾,我给你烧点热水,不然会感冒的。”
周让照做,他里面果然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他总是这样,跟不怕冷似的,只要穿外套,里面准是短袖。
江惟亦给他烧了热水,他环顾一圈:“这里的条件就这样?”
“嗯,这条件很好了呀,我们是出来录节目的,又不是旅行。”
江惟亦给他烧了热水,又加了颗自己带来的姜糖:“你不是很忙吗?”
“忙完了,说了要追你,一周不能见面算什么个事。”
周让喝了口姜糖水,有些甜,他不喜欢,但一想到是她的糖,三两口就喝完了,他瞥了眼站在旁边的人:“站着干什么,怕我?”
江惟亦摇摇头:“没有。”
“你不想我吗?”
“......”她就知道他会这么问:“我只是在想,你今晚睡哪?”
节目组将近七十号人,周围的屋子已经住满了,有一些人还借住在村民家里。
周让忽然站起身,喝了杯姜汤水,他浑身热起来,靠着她的时候,一股暖意传了过来,周让意味不明地说:“这儿不是有床么。”
“你要在这睡?!”她惊叫出声:“这就一张床!”
他坦然自若了,眼底好像写着‘那又怎么了’,说话的时候掺着点坏:“又不是没睡过一张床,以前不都这样吗?”
江惟亦耳垂蓦地红了:“那是以前!”
“再说了,我们现在的关系,还没有到要睡一张床的程度吧...”她语气越说越弱。
周让笑了一下,屋里的灯不亮堂,他的脸半明半暗的,看着愈加锋利:“你舍得让我去车上睡?这儿的路难走,我随便停在外边了,外面那么冷,我也没带衣服,万一感冒发烧了怎么办。”
江惟亦咬着唇,略微动摇的模样。
无疑,周让是个很会乘胜追击的人:“你放心,我是很正人君子也很讲道理的人,这张床虽然不大,挤挤还是可以的,往中间放床被子当三八线,我绝不逾越过去。”
“真的?”江惟亦被他说动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好吧,你不能对我动手动脚的。”
周让低声道:“嗯,我答应你。”
夜渐深,十一点的乡村很是安静,除了雨声再无其他。
江惟亦把被子搁在中央,周让贴心地让她睡里面,他睡外边。
真正躺下的时候,她竟有些紧张。
周让正躺着,盯着上边的黑不溜秋的木制天花板,江惟亦有些困了,早上起得早,又录了一天的节目,平常这个点她已经睡着了。
周让侧过身,与她面对面,她蓦地睁开眼,语气糯糯的:“你不能越过这条线。”
“嗯,我不过去。”
他看着很是正派的模样,手肘屈着撑在头上,他刘海疏松地垂着,几乎遮住眉眼,头发没打理上去,穿着又是休闲运动风,他的样子和大学时期无异。
江惟亦看怔了好一会儿。
周让嘴角噙着笑,就这么让她看。
“明天,别人看到你了怎么办?”
周让早就想好了理由:“我可是你们节目组的赞助商,过来查探节目录制情况应该没问题吧?”
她思考了一会儿才点头,再抬头看向周让时,他温热地呼吸一点点排向她,“周让,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越靠越近了?”
“哪有,我人都没动半分。”
“噢,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江惟亦,你冷不冷?”
她盖了被子,纯棉花被,压在身上虽重得很,但格外暖和,她看着他身上那床薄被子:“不冷,你冷吗?”
“有点儿,这儿好像有风。”周让又说:“没事,男生体温高一些,你睡吧,不是累了?”
听到这话,江惟亦抿着唇又松开,眉眼纠结,她不想让他着凉,便想着把自己身上棉被递给他一些。
“我们可以一起盖。”
纯棉被子足够重,她艰难地递过去,一来二去的,人不知不觉地越过了那条‘三八线’,周让垂眸睨了眼她过来的身姿,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她掖好被子:“这样可以吗?”
弄好之后才发现,周让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她腰上,“周让!你干嘛!”
周让很是坦然地直视她:“我怕你摔了。”
不正常,这太不正常了,江惟亦心里揣着疑惑,往后退了些,床嘎吱嘎吱地响起来。
起夜的工作人员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敲门问:“江惟亦,你那怎么了?”
她惊呼一声,捂着周让的嘴:“没,没事,我起床喝水呢。”
“哎好,早点睡哈。”
“嗯嗯,晚安。”
等人离开后,她回过味来了,总觉得自己掉入了周让的圈套,但他没上前一步,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好了,被子盖好了,你不许动了,睡觉。”她发号施令,躺回自己的位置时,周让倏地翻身,往她身上靠。
江惟亦瞪大眼睛,又不敢出声,只能用气音喊着:“周让!”
周让就着月色描摹她的眉眼,紧张,惊讶,还有一点想骂他的冲动,他忽然笑了,眉目温柔,笑起来和外面的月色一样冷柔。
“宝贝,你还是太乖了。”他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缓缓奏鸣。
周让笑着说:“你这样躺在我旁边,让我怎么做正人君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