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八日的晚自习在十点十分准时结束。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天元中学的广播没有放起床铃,因为大部分学生已经在六点五十左右自己醒了。
不是被宿管敲门敲醒的,也不是被室友的闹钟吵醒的,就是自然醒。
因为睡眠实在是太充足了,只有少部分是被起床铃叫醒的。
高一三班一个男生后来在周记里,写了一句被班主任画了红圈的话:
“以前初中早上起床上学像上刑场,现在早上醒来觉得脑子特别清亮,像是被人换了一块新电池。”
周一的早读,语文老师让全班把《劝学》前两段齐读了三遍。
读完之后她没有像常规教学那样逐句翻译,而是临时起意,用课后跟教研组长交流时的话说,“也不知道怎么的,站在讲台上脑子里,忽然就蹦出来一个想法”
她让学生们合上书,用自己的话把刚才读的内容讲给同桌听。
结果全班三十个人,二十八个讲出了大意,十几个能准确说出“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中两个“青”字各自的词性和所指。
她在讲台上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在教案本上飞快地记了一行字:早读三遍能背诵,可尝试课前不翻译直接进入文本分析。
这个教学调整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让一群基础薄弱的学生读三遍,就进入深度理解,这在任何一所县城高中的普通班里,都属于教学事故级别的冒进。
但今天她试了,而且成了。
数学课的进展更让科任老师感到意外。
高一数学第一章是集合,按教研组统一制定的教学计划,第一节课只讲集合的定义、元素与集合的关系和常用数集符号,难度控制在“让所有学生都能听懂”的水平上。
但课上到一半,老师发现下面学生的眼神不对。
不是听不懂的那种迷茫,而是“老师你能不能讲快点”的迫不及待。
他试探性地多讲了一道涉及集合运算的例题,心想能有一半人听懂就不错了。
结果下课前三分钟,他随手在黑板上出了一道变式题,全班三十个人,二十一个在草稿纸上写出了完整的解题步骤。
他把这件事在午饭的时候跟田光辉说了,田光辉放下筷子,让他把这道变式题,连同学生的正确率,一并记入本周的教学反馈表里。
英语课的情况更有意思。
英语老师按照备课计划,第一节课只打算讲第一单元的单词,用四十分钟把二十个新单词的音标、拼写和基本用法过一遍,再带读两遍就算完成任务。
结果早读的时候她发现,全班已经在早读的四十分钟里,把二十个单词背得差不多了。
周二、周三,各科教学继续推进。
老师们普遍反映,教研组在集体备课时定下的“第一周只做兴趣引导和基础摸底”的计划,执行到第三天,就已经被学生们的实际进度全面赶超了。
物理老师原本准备花一整节课来讲质点这个概念,这是高中物理的第一个抽象模型,很多学生要花好几天才能真正理解为什么,一个庞然大物可以看成一个有质量的点。
结果周一一个女生在教室走廊里拦住他,拿着课本指着上面的定义问:
“老师,是不是只要物体的大小和形状对研究的问题没有影响,就可以看成质点?那如果研究地球绕太阳转,地球就是质点,但如果研究地球自转,地球就不是,对不对?”
物理老师听完之后,在走廊里站了好几秒,然后推了推眼镜,很认真地回答:“对,完全正确。”
在学生们眼里,这几天的体验则更加直观。
高一五班一个从初中起数学就没及过格的学生,周三中午在宿舍跟室友聊天时说了一句被室友吐槽“太凡尔赛了”的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前两天翻开数学课本的时候心里其实挺怕的,但真正坐下来看进去之后,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就是那种……一看就懂的感觉,你懂吗?”
他室友翻了个白眼说“我不懂,但我看你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中午的题”。
不过,系统的增益并不是万能药。
它能让老师讲得更好、学生学得更快,但不能让学生在操场上跑步摔倒了不流血,不能让人不感冒不发烧不拉肚子。
九月十一日是星期三,陈元坐在六楼办公室里,靠着皮椅,捧着手机在刷县教育局的工作群,同时把田光辉交上来的第一周教学反馈汇总表,快速地翻了一遍,对过去几天师生们的整体状态有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