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清运和场地平整，三天之内必须搞定。”
赵星河这次连眉头都没皱，从省城回来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做事比以前更干脆了。
他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当着陈元的面开始打电话。
他在青云县土生土长二十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些，找几支能干活儿的工程队不是难事。
一个下午的工夫，谈妥了三支本地的工程队，凑了三十辆渣土车，总费用四十五万。
当天晚上车队就开进了机电学校的大门，车灯把荒了三年的操场照得通亮。
接下来的三天，机电学校变成了一片热火朝天的清理现场。
渣土车一辆接一辆地进出，铲车把堆积多年的垃圾一铲一铲地往车厢里装，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和口罩，把教学楼和宿舍楼里的废弃物一件一件往外搬。
桌腿锈断的课桌、铺板塌了的铁架床、后厨那台锈得连门都打不开的冰柜、食堂里堆积如山的发霉碗筷，全被清了出来，分类装车，该运去垃圾填埋场的运去填埋场，能回收的废铁废料单独装车送到回收站。
操场上的杂草被铲了个干净，裂缝里的野树苗被连根拔起，水泥地虽然还没重新铺，但至少平整干净了，看起来不再像一片被遗弃的荒地。
六月一日中午，赵星河给陈元发了一条消息：“全部清完，场地平整到位，随时可以进施工队。”
配了一张从教学楼四楼往下拍的全景照片，整个校区干干净净，地面上除了一层均匀的素土和施工通道上临时铺设的钢板，什么杂物都看不到。
同一天，陈元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开着两台电脑。
他同时在线上联系两家公司，江北省最好的建筑设计公司，一家叫“青筑建筑设计院”，专做建筑改造和外立面设计。
另一家叫“原也室内设计事务所”，专做教育空间的室内精装设计，在省内教育圈的口碑数一数二。
陈元的沟通方式一如既往地直接，发过去机电学校的现状照片和建筑图纸扫描件，说明项目的基本情况和工期要求，然后直接报价。
每家三十万，要求加急，三天之内出全套设计方案。
三十万对于设计费来说不算顶格，但“三天出图”这个条件足以筛掉大部分接不了急单的公司。
青筑和原也两家都没有拒绝，一个是因为赵星河在省城跑检测的时候，顺道已经跟他们接触过，对方对天元教育的资金实力有所耳闻。
另一个是被陈元提前支付全款的方式打动了，不用等尾款，不用催账，这种甲方在任何行业都属于稀缺资源。
两家公司的设计团队当天就开始了线上协作，青筑负责外部，建筑外立面改造方案、校园整体景观规划、操场翻新设计。
原也负责内部，教室、实验室、图书馆、宿舍、食堂的室内精装方案，从空间布局到材料选型到灯光设计，全套出图。
陈元的要求很明确，风格要现代简洁，功能要实用好用，材料要用好的，但不要花里胡哨的设计，学校不是商场，是学生读书的地方，一切以教学需求和生活需求为核心。
两家公司的设计师大概没见过这么清楚自己要什么的甲方，省去了反复沟通和修改的时间，效率反而更高。
六月三日傍晚，两套设计方案全部完成，效果图、施工图、材料清单、预算明细样样齐全，直接发到了陈元的邮箱。
效果图上的天元中学，跟之前那个破败的机电学校判若两地。
教学楼外立面，换成灰白相间的真石漆搭配局部木纹铝板，简洁大气又不失温暖。
教室内部宽敞明亮，课桌椅是符合人体工学的环保材质，黑板换成了智能交互一体机，后面还有一排学生储物柜。
图书馆的圆形空间被设计成了阶梯式阅读区，头顶是环形天窗，自然光可以直接洒进来。
宿舍从十二人间改成了标准四人间，每间都有独立卫浴和空调，床铺是下桌上床的实木组合床，每个人还有一个独立的衣柜和书架。
刘静在群里连发了三条“这也太好看了吧”
赵星河回了一句“我现在就想搬进去住”
就在设计图到手的同一天，陈元在办公室里打开工商银行App看了一眼系统账户的余额。
每天五百万的进账雷打不动，从五月二十几号到现在，账户上的数字一直在稳定增长。
但他看着这个数字，心里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感觉。
接下来要进入大规模施工阶段，花钱的地方多到数不过来。
每一道工序都要用最好的材料，每一个工种都要用最快的速度，每一项费用都是按百万为单位的。
“还是太慢了。”陈元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打开了手机上的备忘录，开始重新梳理施工排期。
检测完了，设计图有了，场地平好了，下一步就是把所有能同步推进的工程全部铺开，一道工序不等另一道工序，能用钱换时间的绝不犹豫。
六月四日，第一项硬核工程正式动工——水电气管网全面换新。
这件事必须在所有室内装修之前完成，因为管网是隐藏在墙里和地下的基础设施，一旦装修完了再返工，代价就不是多花几十万的问题了，而是整个工期的灾难性延误。
赵星河提前联系好的专业水电工程队当天进场，三十多个工人分成四个作业组，教学楼、宿舍楼、食堂和行政楼同时开工。
整栋教学楼的地面被全部挖开，旧的管道一根一根被挖出来堆在走廊上。
那些铸铁上水管锈得内径都快堵死了，镀锌管外壁剥落得一片一片，下水管的接口处多处渗漏，挖开的时候周围的泥土全是湿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异味。
这些管子比陈元想象中还要老旧，省建科院的报告里提到过水电管网老化严重，但真正挖出来看到实物的时候，在场的人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元在现场转了一圈，只说了一句话：“全部换，一根不留。”
新的上水管全部采用食品级不锈钢管，比传统的ppR管更耐用也更安全，从市政主水管的支管开始扩容，确保未来全校上千人的用水高峰期，也不会出现水压不足的情况。
下水管换成加粗的hdpE静音管，污水和雨水分流排放，管径留足了余量。
强弱电的改造更是彻底，旧电线全部抽掉，换成能承载所有智能设备的大容量铜芯电缆，每间教室和每间宿舍，都单独布线并预埋了光纤接口，为将来的智慧校园系统建设，预留了充分的带宽和电源接口。
暖通管道也一并换新，空调管线、通风管道、地暖预留接口全部在这一次的管网改造中统一铺设到位，省得以后想加装设备还要重新砸墙开槽。
这项工程用了五天，赵星河盯在现场的时间比工头还长，每天步数超过三万步，微信运动被他霸榜了整整一周。
六月九日，管网改造全面完工，清清爽爽的新管道整齐地排列在挖开的管沟里，每一根管子的走向和接口位置都和设计图纸一一对应。
管沟回填之前，孟凯旋拿着设计图逐段核对了一遍管线的规格和走向，确认与设计文件一致之后才签字验收。
这项工程花费了五百八十多万。
管网入地，消防上天。
六月十日上午，消防系统的全面重做紧接着开工。
学校的消防要求比普通商业建筑严格得多，因为人员密集，又是未成年人聚集的场所，消防验收过不了，后面所有的手续都走不下去。
陈元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明确，不但要合规，还要超过现行规范，不留任何隐患。
消防施工队进场后，先是全面重新铺设了消防栓管网，新的镀锌钢管从校门口的水泵房，一直延伸到每一栋楼的每一个楼层，管径和压力全部按最高标准设计。
喷淋系统覆盖了教学楼、办公楼、图书馆、行政楼和宿舍楼的所有公共区域和房间，喷淋头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天花板上，间距严格按照规范不大于三米。
烟雾报警器全部联网，采用的是最新的光电感烟探测器，灵敏度高且误报率低，每个报警器，都接入校园消防控制室的中央监控系统，任何一个点位触发报警，控制室的大屏上就能立刻显示具体位置。
消防通道也按最新规范重新进行了设计，疏散指示标志、应急照明、防火门、消防电梯前室，全部按照新图纸重新做了调整，确保任何一间教室，到最近的安全出口都不超过规定的疏散距离。
屋顶的消防水箱间也进行了扩容改造，安装了增压泵，确保最不利点的消防水压也能稳定达标。
消防工程用了两天两夜，六月十二日下午完成所有安装和调试。
当天晚上，陈元请了县消防大队的技术人员到现场进行初步自检，所有点位测试通过，水压测试合格，报警联动系统响应正常。
总计花费四百多万。
同一天，防水与结构加固工程同步启动。
这是省建科院报告里明确指出的两项关键问题，屋顶渗漏和部分楼板的碳化深度超标，一项都拖不得。
六月中旬的青云县已经进入了雨季的前奏，天气预报隔三差五就提醒一次未来三天有强降雨。
如果不在雨水密集到来之前把屋顶防水做完，下面的室内装修根本没法开工。
施工队先在屋顶架起了围挡，把旧的防水层全部铲掉。
铲掉的旧卷材堆在楼下，足足装了三卡车才运完，有些地方因为渗漏太久，连隔热层都泡烂了，铲开以后能直接看到下面的混凝土楼板。
清理干净之后，工人们重新做了水泥砂浆找平层，找平层干透以后再铺上全新的SbS改性沥青防水卷材，用热熔法满粘铺贴，卷材之间的搭接宽度严格按照规范做到十厘米以上，接缝处再加做一道密封处理。
女儿墙根部、落水口、排气道根部这些最容易漏水的细部节点，全部加做了双层防水附加层。
卫生间和洗漱间的防水更是做到了三道。
第一道聚合物水泥防水涂料，第二道聚氨酯防水涂膜，第三道再做一层水泥砂浆保护层，每一道做完之后都要做二十四小时闭水试验，楼下有人专门盯着看有没有渗漏痕迹，确认无误才能做下一道。
外墙的裂缝也全部进行了修补，用环氧树脂注浆封堵，然后整体重做了一层外墙保温层，用的是A级防火的岩棉板，外面再挂网抹灰，做真石漆饰面。
与此同时，教学楼三楼和四楼部分楼板的碳纤维加固也在同步进行，工人们把碳纤维布裁剪好。
用专用的环氧树脂浸渍之后一片一片粘贴在楼板底部，贴完再用滚轮压实排气，固化之后这些黑色的碳纤维布就牢牢地粘在楼板下面了，用手敲一敲，声音沉闷结实，跟加固之前完全是两种感觉。
这项工程涉及屋顶、卫生间、外墙和结构加固多个工作面，施工队用了两班倒的模式，白天做室外的高空作业，晚上在室内做加固和防水。
到六月十六日下午，所有工序全部完成，最后一项闭水试验也顺利通过。
陈元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脚下是铺得平整密实的新防水层。
外墙修补之后上了新的保温层和底漆，虽然还没做最终的面层装饰，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副瓷砖脱落、裂缝纵横的破败模样了。
这项工程耗时六天，花费八百五十多万。
陈元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看着手机上的余额，1.03亿。
钱在涨，工程在推，每一天都在往前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