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手一所已经关停的职高,省掉了建校舍的时间。
校舍虽然旧,但起码有现成的教学楼、宿舍、食堂、操场,改一改整一整,就是一所新高中。
而且政府一直想找人接盘,他去接手,等于替县里解决了一桩老大难问题,审批上说不定还能开绿灯,一举多得。
陈元越想越觉得这个方向靠谱,马上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敲下“青云机电学校”几个字。
第一条结果跳出来的,是三年前县教育局发的关停公告,第二条是本地论坛里几个老毕业生在感慨母校没了,再往后翻,有几条短视频,拍摄时间都在关停前后。
陈元点开其中一条视频,镜头晃得厉害,拍的人明显是走马观花。
先是大门,铁门锈得比印象中更严重了,门卫室的窗户玻璃碎了一块。
接着是操场,标准塑胶跑道肯定是没希望了,整个操场就是一片水泥地,裂缝里长出一丛丛杂草,篮球架子有两个,但篮板都掉了,剩下锈迹斑斑的钢架杵在那里,活像两棵死掉的树。
再往里走是教学楼,四层,外墙上贴的白色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窗户框是那种老式的绿漆铁框,不少玻璃也碎了。
最让陈元心里一沉的,是宿舍楼。
视频拍到宿舍内部的时候,他差点没绷住。
狭窄的长条形房间,两边靠墙各摆了三张铁架子上下铺,一共十二个床位。
床架子锈得不像样,铺板有的直接断了,斜搭在床沿上。
地面是水泥地,坑坑洼洼的,墙角结着蜘蛛网。
视频里拍的人说了句“太破了,这地方谁还来念书”,弹幕里清一色的“卧槽十二人间”“这比我们村小还烂”。
陈元皱着眉头把视频看了两遍,又翻了翻其他图片。
情况确实不乐观,宿舍楼那条件不彻底翻修根本没法住人。
但这个地点有一个好处,位置偏,在县城郊区,不占县城中心黄金地段,反而腾挪空间大。
而且地是现成的,重新规划盖几栋新楼也不是不行。
把这些信息逐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心里大致有了底。
破归破,架子在。只要架子在,系统每天五百万的教育资金砸下去,别说翻修,推倒重来都绰绰有余。
硬件的问题有了方向,接下来就是人的问题。
这事他一个人肯定撑不起来,至少得搭一个草台班子。
陈元第一个想到的,是表妹刘静。
刘静是舅舅家的闺女,比他只小两个月,两人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学校,关系非常好。
这丫头脑子比他好使,当年高考多考了五十多分,去了天南财经大学念会计,毕业证含金量比他高出一截。
前两天两人还在微信上互相吐槽工作难找,刘静说她已经回青云县了,打算在家歇到秋天再说。
会计专业,科班出身,又是亲戚。
学校以后资金流水那么大,财务这块交给外人还不放心,刘静正好。
虽然这丫头平时爱睡懒觉,没事刷手机逛淘宝,但正经事上不糊涂,大学四年奖学金拿了两回,专业底子摆在那里。
回头开个让她心动的工资,把人稳住就行。
财务有了,还需要几个能扛事的副手。
正经高中标配两个到三个副校长,一个抓教学,一个管德育纪律,一个搞后勤行政。
陈元把通讯录从头翻到尾,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赵星河。
赵星河,高中三年同桌,铁得不能再铁的死党。
人长得五大三粗,性格倒是细致得离谱,高中时候当生活委员,全班六十个人的班费账目从来没出过一分钱的差错。
后来考到魔都大学念行政管理,今年刚毕业,前两天还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毕业即失业,魔都房租交不起了”,定位已经回了青云县。
这人管后勤是一把好手,不用试都知道。
陈元甚至能想象出赵星河在工地上跟施工队砍价的画面。
但教学副校长和德育副校长的人选就没这么好找了。
教学这块是学校的命门,必须得是搞教育的内行,最好是带过高三、懂课程设置、能管得住老师的那种。
德育更不用说,学生纪律、校园安全、校风建设,马虎一丁点儿都可能出大事。
这两个位置必须找专业人士,不是随便拉个熟人就能顶上去的。
陈元又想到了法务。
以后不管是和政府部门打交道,还是搞工程招标、签各种合同,没有法律专业的人把关,迟早踩坑。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高中同学的名字,孟凯旋,岭南政法大学法学专业,当年分班考时候坐在他斜后面,做题贼快,回回提前交卷。
这人毕业后好像在南方待了一段时间,不知道回没回来。
他打开微信,翻到孟凯旋的头像,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发消息。
人选的先后顺序得排好,第一个肯定是先找刘静谈,自家人好开口,然后再去找赵星河,等这两个核心稳住了,再分头去物色其他合适的人。
毕竟现在除了一张卡和一套系统,连个像样的办公场所都没有,八字还没一撇就去外面招兵买马,别人不吃闭门羹才怪。
陈元把这些想法一条一条敲进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当他打完最后一行的时候,列车的广播声从头顶传来:“前方到站,青云县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他抬起头,窗外的景色已经从大片的农田变成了低矮的县城楼房。
远处几个红色的大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那是青云县水泥厂的地标。
陈元关掉备忘录,把手机揣进兜里,从行李架上取下箱子。
动车开始减速,车轮和铁轨之间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
月台上的站名牌越来越近,三个蓝底白字的烫金大字——青云站。
陈元拉着箱子站起身,朝车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