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评结束后的当晚,青训营后山风很大。
林夜拎着那支冷焰骨液,沿着石阶一路往上,最后在废旧观景台边看到了顾沉。
那人还是老样子,穿着一身看不出牌子的旧外套,手里抱着那只磨得发白的水壶,靠在栏杆边吹风,像和整个热闹的营地都隔了一层。
“我就知道你会来。”顾沉没回头。
“你也知道我会问什么。”
顾沉笑了笑,抬手把半瓶冷掉的水灌进嘴里。
“沈霜把照片给你看了?”
“看了。”
“那她没顺便告诉你,我当年差点被按成叛逃嫌疑?”
林夜脚步一顿。
顾沉终于转过身来,月光把他的侧脸切得很冷。
“七年前,我进的是江河基地最早的一批裂隙预备外勤队。那时候大家都以为自己是去争前途的,谁也没想到,第一次正式任务就踩进了坑里。”
风从山下灌上来,吹得观景台栏杆嗡嗡作响。
顾沉的声音却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
那次任务的目标,是一处临时裂隙外侧新生成的火脉节点。外勤队原本只负责侦查与标记,不该深入,可队里临时接到一份加密命令,说节点内部可能存在高纯核心火种,一旦确认,就地回收。
“命令下得很急,权限却很高。”顾沉说,“带队的人信了。”
结果一行九人进入节点后才发现,里面根本不是普通火脉,而是一片被人为提前引爆过的残缺熔区。路线图是错的,撤离点也是假的。我们不是去回收东西,是被送进去当诱饵。”
林夜听到这里,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谁干的?”
“当年不知道。”顾沉扯了扯嘴角,“现在看,多半和眼下这条黑市火核线脱不开关系。有人想借官方预备队的身份,把那批东西洗出去。出了事,再把锅扣在裂隙异变头上,谁都查不出干净证据。”
“那你为什么活下来了?”
顾沉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跑得够快?”
林夜没说话,只安静看着他。
顾沉叹了口气,脸上的散漫终于褪了一点。
“因为有人把我推出去了。”
那一刻,山风像也静了。
顾沉把水壶放到一边,双手撑着栏杆,望向远处基地外墙那一线模糊的灯火。
“队里有个前辈,叫许临。他原本有机会自己走,但最后把我从塌陷口硬推了出去。他留在里面断后,给我争了三十秒。就那三十秒,我活了。”
“后来我带着伤爬回来,交了报告,结果等来的不是追查,而是审讯。有人问我是不是私吞了回收物,有人问我是不是提前泄露路线,甚至有人暗示,是不是我和外面的人联手,把整队人卖了。”
顾沉说到这里,笑意反而更淡。
“那几年,我几乎把能挨的眼色都挨了个遍。”
“直到后面线索慢慢断掉,这案子也就这么悬着。没人说我有罪,但也没人真正替那支队伍翻案。”
林夜握着药剂管的手缓缓收紧。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顾沉平时对很多事都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却在碰到火刀许和黑市火核线时,反应比谁都快。
不是因为他爱管闲事。
而是那条线,本来就埋着他过去的血债。
“所以你接近我,是因为我碰上了同一条线?”林夜问。
顾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一开始是。”
“后来呢?”
“后来发现你比我想的有用。”顾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比我想的更像个疯子。”
林夜也笑了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声重新盖过了许多话。
过了片刻,顾沉从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发旧的纸,递了过来。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部分旧资料。大多不完整,但足够看出些轮廓。”
林夜展开一看,里面是几段零散记录、几个被画了圈的人名,还有一处被反复标记的地点。
黑井。
“这是什么地方?”
“基地北外墙旧能源井,早年报废了。”顾沉低声说,“名义上已经封掉,实际上这些年一直有人在那里做手脚。火刀许那条线,有好几次残留踪迹都指向那儿。”
“你想去?”
“不是想。”顾沉抬眼,“是该去了。”
“现在你拿到了裂隙预备名额,很多人会开始把你当成真正的威胁。若继续等下去,他们只会先一步把证据清掉。”
林夜低头看着手里的旧纸,目光在“黑井”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热洞任务之后,他原本以为自己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是完成晋升,稳住实力,再往更高处走。
可顾沉这番话,让他意识到另一件事。
实力和真相,有时候必须一起抢。
否则等别人动完手,就算你变强了,也只会面对一地被烧干净的痕迹。
“什么时候去?”林夜问。
顾沉看了一眼天色。
“今晚不行,你刚做完测评,得先把冷焰骨液吃下去,稳住火脉。”
“明晚。”
“我带路,你负责打。”
林夜把那张旧纸重新折好,收进口袋,随后晃了晃手里的药剂管。
“那就先把该跨的门槛跨过去。”
顾沉点点头,眼神终于比平时亮了一点。
山顶的风仍旧很大,可这一刻,两个人都知道,有些拖了太久的旧账,已经开始真正转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