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雷弟先去注册了一家报社。名字起得随意,叫“一周报社”。
登记处的大姐问他要不要想个更响亮的,他说不用,一周印一期,叫一周正好。大姐也没再劝,收了表格,盖了章,一周报社就算立了户头。
回到庙街的时候,阿霞正在擦桌子,抬头问他:“注册好了?”
“好了。”
“叫什么名?”
“一周报社。”
阿霞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一周?一周印一期?”
“对。”
“那要是没东西印呢?”
“那就印广告。”
阿霞想了想,继续擦桌子:“那也挺好。”
当天下午雷弟在庙街贴了一张招聘启事。白纸黑字,写着“一周报社招聘:销售一名,写手若干,要求会讲故事,待遇面议”。贴在巷口的墙上,旁边是一家凉茶铺,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时不时有人停下来看两眼。
第二天上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跑销售的,四十来岁,姓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拎着一个旧皮包。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雷生,我卖过报纸、卖过杂志、卖过咸鱼,什么都能卖。”
雷弟看了他一眼:“咸鱼也卖过?”
刘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咸鱼和报纸都是纸,区别不大。”
雷弟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没什么毛病,当场把人留下了。
下午来了三个写手。一个是赵师傅介绍的那个戴眼镜的大叔,姓陈,已经来了两次了,算是老熟人。
另外两个是看到启事自己找上门的,一个年轻一点的姓周,留着长头发,说是写过几篇短故事投过稿,都被退回来了,但退稿信编辑手写了评语,他觉得是一种鼓励。
另一个年纪大一些,姓吴,沉默寡言的,坐下来只说了一句“会写”,就把带来的本子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旁边等雷弟翻完。
雷弟看了看陈叔交上来的新稿子,开头写得比之前那本利索了,节奏快了,主角一出场就直接进山。他又翻了翻周生的几篇短故事,文笔不错,写景写人都有章法,就是情节偏散。
老吴带来的本子字不多,薄薄一本,写的是一个人在荒野里迷路之后靠着一步步破解机关走出来的故事,行文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废话,雷弟连着翻了两遍没舍得放下。
雷弟把三个人叫到一张桌子前坐下来。
“你们写的东西我都看了。”雷弟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写得都不错,但不是我想要的。”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陈叔推了推眼镜:“雷生,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雷弟坐直了,双手放在桌面上:“我要的那种故事,很简单。主角拿到一张藏宝图,进了某个地方,里面有机关,有陷阱,有谜题,一层一层往下走,走到最底下拿到宝藏,出来。就这么简单。”
老周歪了歪头:“那不就是探险故事吗?”
“不是普通的探险故事。那种一路走一路挖的太平淡了。”雷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要的是有层次的——第一层什么机关,第二层什么机关,第三层什么机关,每层都得不一样。主角每过一层都要动脑子,不是光靠蛮力。”
姓吴的沉默寡言的写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棋局?”
雷弟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了一下:“对,像棋局。每层都是一关,过了关才能进下一层。”
陈叔皱着眉想了一下:“那跟说书人讲的闯关故事有点像?”
“差不多,但要比那些更细。机关的样式、破解的方法、主角推理的过程,全部写清楚。”
小周开始拿笔在本子上记笔记,一边记一边问:“那宝藏放什么?”
“随便。金银珠宝、武功秘籍、古董字画,都行。重要的是过程,不是结果。”
陈叔合上笔帽:“这种故事,市面上好像没见过。”
“所以我才要印。”雷弟说;“没见过的东西才好卖。”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陈叔接了寻宝系列的主笔,每周交一篇。周生负责写细节和人物对话。
吴生负责设计机关的样式和破解逻辑,他话少但脑子活,几句话就能把一套机关的逻辑理清楚。刘哥在旁边插了一句:“那我负责卖。你们写,我卖。”
雷弟点了点头:“都去准备吧,三天后交第一批稿子。”
三个人散了之后,阿霞端着一壶茶走过来,给雷弟倒了一杯:“雷哥,你说的那个闯关式寻宝,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说你自己?”她问完这话的时候目光平平静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手里的茶壶斜了一下,茶水在杯沿上晃了晃。
雷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要是会那个,我早发了。”
“那你让人写这个干嘛?”
雷弟放下茶杯:“赚钱。”
阿霞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把茶壶放在桌上,转身去招呼刚进门的客人了,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发梢蹭过门框的边沿,又弹了回来。
雷弟坐在桌边,把那三个人的稿子又翻了一遍。陈叔的寻宝故事开头已经写得差不多了,主角在山脚发现了一块碑,碑上刻着谜语,解出来之后找到了入口。
小周在里面加了一段主角和同行者的对话,话里有话的,埋了不少伏笔。吴生在第一层机关的设计上画了一张草图,标注了解法,逻辑清晰。
雷弟合上稿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浮现出来。倒计时还剩一天,就刷新了。这次进副本之前,手上已经有一份专门为他写的地图和攻略了。
故事里每一层的机关都在稿子里写清楚了,破解方法也画了图,就算进去之后有些地方有出入,八九不离十也错不到哪去。
他睁开眼,把稿子收进抽屉里,上了锁,钥匙揣进裤兜。
窗外的庙街,傍晚的光线把整条街染成了暖黄色。阿霞在给一桌客人点菜,手里拿着小本子,一边写一边笑,马尾辫垂在肩膀一侧,碎花裙子的肩带滑下来一点,她偏了一下脑袋蹭了回去。
阿林从厨房端了一盘叉烧出来,放在另一张桌上,路过雷弟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新稿子出来,我先看。”
雷弟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也对寻宝感兴趣?”
“我对你让人写的东西感兴趣。”阿林说完就转身回去了,没给他接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