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矢准悄无声息地靠近斋田莉子的病房门,透过门上的小窗,他能看到孤门一辉正坐在病床边,专注而担忧地望着昏迷的莉子,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憔悴。
不能再犹豫了。姬矢准下定了决心。他轻轻屈指,在病房门旁的墙壁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走廊里足够清晰。
正全神贯注守着莉子的孤门立刻被这突兀的声音吸引,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门口。当他的目光穿过门上的小窗,看到那个戴着帽子、熟悉的身影时,孤门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眼睛都亮了起来。
“姬矢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提高。
门口的姬矢准立刻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锐利地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示意他不要声张。
紧接着,姬矢准用拇指悄悄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然后又指了指孤门,做出一个“过来”的手势,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是“出来找我”。
做完这一系列暗示后,姬矢准立刻压低帽檐,转身若无其事地朝着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方向走去,迅速消失在拐角。
孤门一辉愣了一秒,随即立刻明白了姬矢准的用意——他不想被tLt的人发现!虽然满心疑惑为什么姬矢先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如此隐秘,但孤门对姬矢准有着绝对的信任。
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莉子,确认她暂时情况稳定,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站起身,也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去,心脏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加速跳动。
孤门一辉快步走出医院大楼,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果然,在医院侧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姬矢准正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他。
两人目光交汇,姬矢准微微点头示意,然后便转身,不紧不慢地沿着人行道向前走去。孤门立刻会意,压下心中的无数疑问,保持着一段不至于引人怀疑的距离,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姬矢准显然对这片区域很熟悉,他带着孤门穿过了几条街道,避开人群,最终走进了一个相对安静、绿树成荫的小公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鹅卵石小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公园里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或下棋,显得宁静而平和。
姬矢准走到一张隐藏在树荫下的长椅前,停下了脚步,坐了下来。孤门也紧跟着走到长椅旁,有些局促地坐了下来。
直到这时,离开了医院的范围,确认周围没有监视的眼线,两人才真正有了一个可以安静谈话的空间。
长椅上的气氛却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反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紧张。孤门看着姬矢准凝重的侧脸,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知道,姬矢先生特意避开所有人找他出来,要告诉他的,绝不会是什么轻松的消息。
公园长椅上,树影婆娑,气氛却异常凝滞。
姬矢准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沉重地看向身旁紧张又期待的孤门,缓缓开口:“孤门,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非常难以置信,甚至可能……很可怕。但你千万不要害怕,一定要冷静。”
孤门一辉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姬矢先生你放心,我是夜袭队的成员,异生兽都见过不少了,再奇怪的事情我也能接受,我不会怕的。” 他试图用职业素养来安抚自己莫名加速的心跳。
姬矢准看着他那双依旧带着些许天真和信任的眼睛,心中如同压着巨石,但他知道必须说下去。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声音低沉而清晰:“你的女朋友,斋田莉子……她很可能……就是昨晚出现的那个黑暗巨人——黑暗浮士德。”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孤门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睛眨了眨,似乎大脑无法处理刚刚接收到的信息。他愣了好几秒,才像是没听清一样,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确定:“呃……姬矢先生,你……你能再说一遍吗?我刚才好像没听清……”
姬矢准的心揪紧了,但他没有回避,目光坚定地看着孤门,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声音更加清晰:“我说,你的女朋友斋田莉子,她很可能是昨晚的那个黑暗巨人,黑暗浮士德。”
这一次,信息准确无误地砸入了孤门的大脑。
“莉子……是黑暗巨人?”孤门的表情彻底懵了,他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荒谬的笑话,下意识地摇头,脸上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不……不是,姬矢先生,这怎么可能呢?莉子她……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啊!她喜欢画画,性格那么温柔,她怎么可能是……可能是昨晚那个可怕的黑色巨人呢?你……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语无伦次,试图用否定和质疑来抵挡这个足以摧毁他世界的可怕真相。他看向姬矢准的眼神里,充满了祈求,祈求对方告诉他这真的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空间内,路西法看着孤门那几乎崩溃的反应,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我就知道会这样。这小子,根本无法接受。”
现实中的长椅上,孤门一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姬矢准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眼中充满了慌乱、祈求,以及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声音带着哭腔:
“姬矢先生……你告诉我,你刚刚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你是骗我的,对吗?莉子怎么可能是……怎么可能是那种东西?!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急切地摇晃着姬矢准的手臂,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可怕的说法从对方嘴里摇掉,换回一个否定的答案。
然而,姬矢准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他抓着。他没有挣脱,也没有再重复那残酷的话语,只是用那双深邃而沉重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回望着孤门,目光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只有无尽的复杂、不忍,以及……不容置疑的认真。
沉默,有时候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姬矢准的沉默,他那沉重而肯定的眼神,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孤门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火焰。
抓住姬矢准手臂的力道渐渐松了,孤门眼中的祈求变成了绝望的茫然,他缓缓松开了手,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无力地靠回了长椅背,喃喃自语,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
“怎么会……这样……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