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死亡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
苏晨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远离,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颈骨碎裂的剧痛,与神魂被魔威碾压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那只冰冷的手掌疯狂抽取。
完蛋了。
被识破了。
这下是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苏晨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不想死。
他还有大好的咸鱼人生没有享受。
他还没看到那几个便宜未婚妻,为了他争风吃醋,打得头破血流的精彩场面。
就这么死了?
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啊!
求生的欲望,在最后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再装路人,再狡辩只有死路一条!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赌一把大的!
装路人是死,装苏家叛徒也是死,那就装一个……为了她,不惜背叛整个家族的痴情种!
这个念头如同划破黑暗的唯一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几近熄灭的意识!
电光火石之间,苏晨做出了一个让女魔头都为之错愕的举动。
他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挣扎,彻底放松了身体。
他不再去看女魔头那双充满了暴虐与杀意的眼睛,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她眼底深处,那片被无尽黑暗与孤寂包裹的荒芜灵魂。
他强行调动起自己所有的演技,将自己代入到一个爱上了禁忌,为了这份爱不惜与世界为敌的悲情角色之中。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有被发现身份的惊慌。
有面对心爱之人的愧疚。
有不被理解的痛苦。
更多的是一种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的决绝与深情!
“没错……”
苏晨艰难地从被掐得变形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穿透力。
“我是苏家人。”
他坦然地承认了。
女魔头扼住他脖子的手,力道微微一松。
她那双暗红色的魔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这个蝼蚁竟然承认了?
他不怕死吗?
还是说,他以为承认了就能换来一线生机?
天真!
她眼中的杀意再次凝聚。
可苏晨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那凝聚起来的杀意,再次出现了停滞。
“但我……”
苏晨死死地盯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
“为你而来的人。”
石室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女魔头愣住了。
她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听过无数的求饶、诅咒、惨叫。
却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为你而来?
一个苏家的蝼蚁,说为我而来?
这是什么新的求饶方式吗?
有点……新奇。
她手中的力道,在不知不觉中又松了几分。
苏晨感觉到脖子上的压力一轻,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开始了他影帝级别的表演!
他无视了脖子上那火辣辣的剧痛,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试图去触碰女魔头那张苍白而绝美的脸颊。
虽然他的手在距离对方还有半尺远的时候,就被一股无形的杀气死死挡住,再也无法寸进。
但这并不妨碍他眼神中的深情,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他用一种梦呓般的,充满了爱慕与痛苦的语气,开始了他惊世骇俗的胡编乱造。
“你知道吗?苏家将你视为禁忌,抹去了所有关于你的记载,他们想让你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
“但我没有忘……”
“我在家族最古老、最核心的一卷禁典之中,偶然窥见了一丝关于你的片段。”
“那禁典上,没有记载你的名字,只记载了你的‘罪行’。”
“它说你魔性滔天,屠戮生灵,是万古第一的女魔头。”
“可我看到的,却不是这些。”
“我看到的是一个被天下背叛,被至亲封印,独自一人,在这无边黑暗中,被囚禁了十万年的……孤独的灵魂。”
“从看到你故事的那一刻起,我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
苏晨的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他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编,就硬编!
反正她失忆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要我演得够深情,她就得信!
这套路对付这种被关了无数年,精神极度空虚,又有点疯批属性的女人绝对是有奇效!
果然!
当听到“孤独的灵魂”这几个字时,女魔头那双暗红色的魔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那混乱的记忆深处,似乎真的被这几个字给触动了。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掐住苏晨的手。
苏晨“砰”的一声掉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但他没有去揉自己那快要断掉的脖子,而是第一时间抬起头,用那双依旧“深情款款”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他的话而陷入迷茫的女魔头。
女魔头看着他,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被浓浓的困惑与迷茫所取代。
她活了太久,久到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
她只记得无尽的背叛,无尽的战斗和无尽的囚禁。
爱?
那是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脑海中,最根本的问题。
“我……叫什么?”
成了!
苏晨心中狂喜!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掌握了对话的主动权!
这个女魔头,已经被他带到沟里去了!
他从地上缓缓站起,无视了身上的剧痛,一步步走到女魔头面前。
他温柔地,珍视地,注视着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仿佛在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他用一种近乎咏叹的,带着无尽怜惜的语气,轻声说道:
“夜凌寒。”
“长夜将尽,凌寒独自开。”
“这是我为你取的名字。”
“它代表着即使在最深沉、最冰冷的黑暗绝境之中,你也依然高傲、冷艳,从未向命运屈服。”
“你……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