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苏晨感觉自己像是被浇筑在琥珀里的虫子,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即将苏醒的女人,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如同擂鼓般在耳边轰鸣,震得他头晕眼花。
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自己的金手指——日记系统。
“系统!系统救我!”
苏晨在心中疯狂呐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也是日记系统只有写日记才能获得奖励,现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写日记了,出来的时候可没带着日记本。
完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摆烂未成……道先崩。
就在苏晨已经开始思考自己墓志铭该怎么写的时候。
那个女人,终于缓缓睁开了她的双眼。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眼瞳的颜色并非黑色,而是一种深邃到极致的暗红,仿佛两轮沉寂了万古的血色魔日。
没有焦点,没有情绪。
只有一片经历了无尽岁月沉淀后的,深入骨髓的空洞与死寂。
她的目光,缓缓地在石室中移动。
扫过那些铭刻着帝道符文的墙壁,扫过那些贯穿了她身体的秩序神链。
最后,落在了石室角落里那个已经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渺小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
苏晨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那两道暗红色的目光彻底洞穿,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息,一息……
漫长得如同一个纪元。
那个女人看着苏晨,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那是一种……好奇。
就像一个被关在无菌实验室里亿万年的存在,第一次看到了外界飘进来的一粒尘埃。
她缓缓地张开了她那万古未曾开合的,略显苍白的唇。
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的金属在相互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石室中突兀地响起。
“你……是谁?”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魔性直刺苏晨的神魂。
苏晨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是苏家神子苏晨,一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
不对!
绝对不能这么说!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眼前这个女人明显是被苏家先祖镇压的。
自己要是报上苏家的名号,那不是等于在油锅里跳舞,还自带孜然和辣椒面吗?
怕不是下一秒就要被她用眼神挫骨扬灰!
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大胆到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成型。
苏晨强行压下心中那几乎要让他昏厥的恐惧,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
“我……我是来救您的!”
话一出口,苏晨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太假了!
太生硬了!
就自己这小小的圣人境小趴菜,说要救一个看起来就很牛逼的女人?
这谎话,连三岁小孩估计都骗不过去!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对方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怒火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那个女人听到他的话,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嘲讽或者愤怒的表情。
她那双暗红色的魔瞳,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理解“救”这个字眼的含义。
“救我?”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却多了一丝……玩味。
“就凭你?”
她那死寂的目光,在苏晨身上扫过。
那眼神就像一个顶级的屠夫在打量一头嗷嗷待哺的乳猪,思考着是从哪里下刀比较合适。
苏晨的冷汗瞬间就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的边缘,说错一个字就是万劫不复!
大脑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前辈,您听我解释!”
苏晨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有些尖锐。
“晚辈并非苏家之人,而是偶然闯入此地的散修!”
“晚辈身怀一种特殊血脉,能感应到天地间最精纯的怨气和……寂寞!”
“正是前辈您那被压抑了万古的滔天怨念,和那……那如同星空般浩瀚的孤寂,才将晚辈指引至此!”
这番话半真半假,虚实结合。
怨气和孤寂,是他临时胡扯的。
但被指引至此,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事实。如果不是为了躲凌清竹,他确实不会掉到这里来。
苏晨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人的表情。
他发现当自己说到“寂寞”和“孤寂”这两个词的时候,女人那双暗红色的魔瞳深处,似乎真的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戏!
苏晨心中一横,决定将影帝之路走到底!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悲天悯人的同情,声音也变得沉痛起来。
“晚一辈进来之后,看到前辈您被这些神链锁住,心中悲愤交加!究竟是何等丧心病狂之辈,能对前辈您这等绝代佳人下手!”
“此等行径,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所以,晚辈斗胆,愿倾尽所有助前辈脱困!哪怕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慷慨激昂。
说到最后,苏晨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小金人,真是屈才了。
石室中,再次陷入了死寂。
那个女人静静地看着苏晨,看着他那张因为“悲愤”而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写满了“真诚”的眼睛。
良久。
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笑。
嘴角只是轻轻向上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却让整间石室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那笑声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无数冤魂在灵魂深处同时奏响的魔音。
“咯咯……有趣,真是有趣的小东西。”
她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不再那么沙哑干涩,而是多了一种慵懒的,仿佛能将人拖入无尽梦魇的魔性。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晨,就像在欣赏一件新奇的玩具。
“你叫什么名字?”
苏晨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他脑筋急转,脱口而出:“晚辈……秦风!”
没错!
死道友不死贫道!
秦风老兄你既然是气运之子,想必命硬得很,这口黑锅就麻烦你先替我背一下了!
“秦风?”
女人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嘴角那抹诡异的笑意更浓了。
“好,秦风。”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苏晨,望向那片虚无,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我已经……很久没有名字了。”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那双暗红色的魔瞳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和……痛苦。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魔威,以她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股魔威,霸道、邪异、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
“咔嚓!咔嚓!”
那九条由帝道秩序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神链,在这股魔威的冲击下,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浮现出丝丝缕缕的裂痕!
整个石室,都在剧烈地颤抖!
苏晨被这股气势直接掀飞出去,狠狠地撞在墙壁上,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碎了。
他骇然地看着那个正在疯狂挣扎的女人,看着她身后那片因魔气而扭曲沸腾的虚空。
他知道,自己刚刚好像唤醒了一个被囚禁了万古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