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推开后门,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紧了紧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的黑色面巾,快步而行。
街道上早就没了行人,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快步朝镇子西边走去。
那里有条街市,这个时辰虽然大部分摊位都收了,但总有几个乞丐窝在角落里过夜。
莫云很快来到街角,果然发现躺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几文钱,在一名老乞丐面前晃了晃。
“打听个事。”
老乞丐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铜钱,立刻来了精神,一骨碌坐起来:“您问您问!”
“天狼帮的赵四,平时都去哪?”
老乞丐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赵爷啊,这个时辰,基本都在留香阁。”
“留香阁?”
“对!”老乞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可是咱们黄枫镇最有名的青楼,消金窟,赵爷隔三差五就去,每次都点最红的姑娘,出手阔绰得很!”
莫云点点头,又问:“他一般什么时候走?”
“后半夜。”老乞丐想了想,“赵爷家里有老婆孩子,很少在外头过夜,基本都是丑时左右出来。”
“丑时……”莫云心里有了数,将铜钱扔给老乞丐,转身就走。
老乞丐接过铜钱,在手里掂了掂,冲着莫云的背影喊了一嗓子:“这位爷,您可别去找赵爷麻烦啊,他可是天狼帮的人,咱惹不起!”
莫云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他在附近几条街转了一圈,不知道从哪拾了一把石灰,将其揣进怀里。
“效仿一下石灰武圣,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准备好一切,莫云大步朝留香阁走去。
留香阁坐落在黄枫镇东街最繁华的地段,三层小楼,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排大红灯笼,将整条街都照得亮堂堂的。
即便已经到了深夜,这里依旧热闹非凡。
丝竹之声从楼里飘出来,夹杂着男女调笑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莫云没有靠近,而是找了街对面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隐匿在树冠的阴影中。
这个位置视野极好,能将留香阁的大门看得一清二楚。
他靠在树干上,觉得有些无聊,便深吸一口气,开始站桩。
伏虎桩突破到略有小成后,他随时随地都能进入状态,双腿如同生根,稳如泰山。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留香阁里的人进进出出,有搂着姑娘的富商,有喝得烂醉的纨绔,还有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江湖人。
莫云一一扫过,都不是赵四。
他并不着急,闭着眼睛继续站桩。
等待的时候也不能浪费,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用来修炼。
不知道过了多久,留香阁里的人渐渐少了,丝竹之声也渐渐歇了。
莫云睁开眼,看了看天色。
月亮已经爬到了头顶偏西的位置,估摸着快到丑时了。
就在这时——
留香阁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个锃亮的光头在灯笼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赵四!
他穿着一身锦缎长袍,领口敞着,露出胸口一撮黑毛,脸上带着酒后特有的红晕,走路摇摇晃晃,一看就喝了不少。
“赵爷慢走啊!下次再来!”门口的老鸨笑得像朵花,殷勤地送出来。
“嗯……”赵四打了个酒嗝,摆了摆手,“记、记我账上!”
“得嘞!”
赵四踉踉跄跄地走下台阶,朝街尾走去。
莫云从树冠阴影中闪身而出,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赵四走得很慢,时不时扶一下墙,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五音不全难听得很。
莫云跟在他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条街,拐进了一片错综复杂的小巷子。
这里是黄枫镇的老城区,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走,两边的墙爬满了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赵四走到一处墙角,突然停了下来。
他解开裤腰带,开始放水。
水声哗哗,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放完水,赵四打了个哆嗦,正准备提裤子,却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混迹帮派多年,常年刀口舔血,赵四虽然喝了不少酒,但警觉性还在。
他浑身一个激灵,酒瞬间醒了大半。
豁然转身!
浑身肌肉鼓荡起来,刹那进入战斗状态!
然而——
迎面而来的,是一把白色的粉末!
“啊!我曹!”
赵四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石灰粉钻入眼眶,火辣辣地疼,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嘶!我的眼睛!”
他踉跄着后退,倒吸了一口凉,惊慌失措地大喊:“阁下是哪条道上的?在下天狼帮赵四,可否卖个面子?”
话音未落。
一只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呼啸的拳风,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砰!
赵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墙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赵四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胸口传来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阁下有话好说!”
他惊恐地望向黑暗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声音都在发颤:“不知赵某哪里得罪了阁下!赵某愿意给阁下补偿!咳、咳咳……”
莫云没有说话,几步走到赵四跟前。
月光从巷子口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长。
赵四眯着被石灰灼伤的眼睛,努力想看清来人的模样。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道身影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想这些了。
因为那只拳头,又来了!
砰!
砰砰!
莫云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势大力沉,砸在赵四的胸口、腹部、肩膀。
拳拳到肉,骨裂声在巷子里回荡。
赵四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胸口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浸透,整个人瘫在墙角,进气少出气多。
“你、你到底是谁?”
赵四满脸不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盯着眼前这道身影。
莫云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缓缓扯下了面罩。
月光下,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庞。
剑眉星目,轮廓刚毅。
赵四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是、是你?!”
他认出来了。
这不是白天铺子里的那个少年吗?
似乎是那莫依依的弟弟?不是说只是个被卖去伏虎山庄当杂役的小子?!
“这、这怎么可能……”
赵四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就是想强占个铺子,最后却闹得丢掉了性命。
一个杂役,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实力?!
他想不通,也没机会想通了。
“饶……”
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莫云的拳头已经落了下来。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赵四的太阳穴上。
赵四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鲜血从嘴角、鼻孔、耳孔里缓缓渗出,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莫云收回拳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好好上路,下辈子投个好胎。”
他蹲下身,在赵四身上摸索了一阵。
腰间有个钱袋,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两碎银。
衣襟里、袖口里、靴子里,全都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败家玩意儿,钱都花到酒色里去了。”
莫云碎了一口,将碎银揣进自己怀里。
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他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天狼帮所在位置走去。
赵四解决了,但这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