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震了。
林淼淼从梦里被拽出来的时候，意识还泡在桂花树的阳光里。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在枕头旁边摸了几下，才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很亮，刺得她眯起了眼睛。来电显示上写着王小乐的名字。
她按了接听，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了哭声。
王小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字和字之间被哭声和喘息声割得七零八落。
“淼淼……我爸……我爸他病情有变化……医生说……要做二次手术……钱不够……淼淼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妈……我妈把能借到的都借了一遍，但是都没有办法，现在他们都不接我妈妈电话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淼淼的睡意一下子全散了，她坐起来，把床头灯打开。灯光有些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乐乐，你别哭，你慢慢说。需要多少钱？”
“医生说……可能要五十万……淼淼我知道这个数字很大……我会还的，我一定会还的。我可以写借条，我可以把我们家房子抵押给你，我……”
“乐乐。”林淼淼打断了她，“你稍等一下。”
她挂了电话，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毯上，软软的，她来不及穿拖鞋，光着脚就往外走。走廊里的灯没开，只有楼梯拐角那盏壁灯亮着，走到周妩的卧室门口。
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周妩还没有睡。
她抬手敲了敲门，动作很轻。
“妈妈。”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周妩穿着睡袍，头发散开着，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眼睛很明亮。
她看见林淼淼光着脚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纯棉的卡通睡衣，领口有一颗扣子扣错了，歪歪的，露出半截锁骨。
“怎么了，进来吧。”周妩侧身让她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林淼淼钻进周妩的被子里。被子是蚕丝的，又轻又暖，带着周妩身上那股淡淡的桂花香。
她靠在周妩的肩膀上，把脸埋在周妩的颈窝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拱了拱，蹭了蹭。周妩以为她睡不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小孩。
“妈妈。”林淼淼的声音从周妩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嗯。”
“王小乐家里出事了。她爸爸病情有变化，需要二次手术。她问我借钱，五十万。”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脸从周妩肩窝里抬起来，看着周妩的眼睛。“我没有这么多钱，妈妈你能借给我吗？我会还的。我以后工作了赚钱了，一点点还。”
周妩看着她，林淼淼眼睛里带着恳求和不安，她只是伸出手，把林淼淼脸上那根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别到耳后。
她的手指从林淼淼的耳廓上滑过，带着一点凉意。
周妩对林淼淼的溺爱，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从来不会过问林淼淼的事情，给她足够的自由。林淼淼一直都是很听话，平常给林淼淼零花钱，林淼淼自己也不会要太多，因为林淼淼很少出门交际，也不会出去乱花钱，她的吃穿住行都是周妩一手帮她操办好了。不做出格的事情。所以周妩相信林淼淼，她自己带大的孩子，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50万可能在普通家庭是一个天文数字，但是周妩的出生和背景，这些都不算什么。所以周妩没想什么，能帮助她的朋友是一件好事，难得她愿意和自己开口。
“转账太慢了，还要审核。”周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样，你拿现金去。更快。”
林淼淼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转账需要审核，不知道现金比转账快。这些事情她从来没有接触过，她只知道缺钱了要问周妩，周妩会给。
“谢谢妈妈。”她又把脸埋进周妩的肩窝里了，这一次埋得更深，鼻子都陷进去了。周妩身上的桂花香比被子上的浓，暖烘烘的，把她的鼻子烘得酸酸的。
周妩拍了拍她的背，没有再说什么。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家里的司机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周妩说了几句，大意是让司机现在起来，等会儿送林淼淼出去一趟。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一边，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从衣帽间里拿出一个帆布袋，米白色的，上面印着一个林淼淼不认识的品牌logo。她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现金，用银行的白色纸条扎着，一万一摞。她拿了五十摞，又想了想，多拿了一摞，一起放进帆布袋里。
袋子挺沉了，提在手里往下坠。
林淼淼站在旁边，看着周妩把钱一摞一摞地往袋子里放。她看着那些白色的纸条和红色的钞票，看着周妩的手指在钞票上翻动，指甲是淡粉色的，修剪得整整齐齐。
“需要妈妈陪你一起过去吗？”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很温暖，她真的很爱周妩，“不用妈妈，你在家休息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完成这件事。”
周妩没再多说，点点头。“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周妩把袋子的拉链拉好，递给林淼淼。
林淼淼接过来，袋子比她想象的重，她换了一只手提，袋子还是往下坠。周妩看了她一眼，又把袋子从她手里拿回来了，“我帮你提下去。”
她们一起下楼。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看来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他看见周妩手里提着的帆布袋，赶紧接过来，放到了后座。周妩站在车门旁边，看着林淼淼坐进去，弯腰帮她把安全带的扣子拉过来，扣好。
“到了给妈妈发个消息。”周妩说。
林淼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