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送啊!奶妈跟上!这波团战能不能赢就看我的了!”
瑶池盘腿坐在那冰冷的石阶上,双手捧着手机,全然没了方才指点江山的女强人模样,神情专注而狂热,仿佛这天庭废墟、这洪荒量劫,都抵不过这方寸屏幕里的几场排位赛。
而在那遥远的混沌虚空之外,昊天正捧着圣旨,战战兢兢地向着东海那座首阳山飞去。
一路上,昊天透过层层云雾,目光扫过下界洪荒大地。
只见人族部落依山傍水而居,但这看似平静的画面下,却尽是生存的艰辛。
凡夫俗子在烈日下劳作,面黄肌瘦,稍有不慎便会被猛兽毒虫侵害,寿命短暂如蜉蝣。
更有那兵戈战火、水旱天灾,让人族这一量劫主角,活得竟不如那山精野怪逍遥。
“人族虽为天地主角,却终究肉体凡胎,生老病死,皆不由己。”
昊天心中微叹,生出几分物伤其类的悲悯,但转念之间,这丝悲悯便被那强烈的“天帝威严”取代。
他想起昔日妖族天庭的辉煌,那是何等气吞山河,哪像如今,堂堂三界至尊,竟要亲自上门求人当差。
“若能招揽圣人门徒入天庭,以此镇压气运,这洪荒秩序便在我不掌之中。届时,我也能如那昔日帝俊一般,言出法随,何须看人脸色?”
昊天紧了紧手中的昊天剑,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又强行挺直了几分。
首阳山,八景宫。
此地乃是人教祖庭,虽无截教那般万仙来朝的宏大,却自有一股清静无为、道法自然的逍遥气象。
昊天方一落地,便听得一阵悠扬琴音从宫内传出。
那琴声忽高忽低,如云端之宫阙跌宕,又似迅疾之雷霆万钧,其中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佛光普照”之意,听得人神魂荡漾,仿佛置身于那梦幻般的仙境之中。
昊天虽不通音律,却也觉此曲非同凡响,不由得驻足细听,心中暗道:“太清圣人果然深不可测,随意一曲,便蕴含如此天地至理,这便是圣人的‘雅’啊!”
他整理了一番衣冠,拂去袖口沾染的风尘,正欲上前叩门,却见那宫门紧闭,唯有门口那一株芭蕉树下,卧着一头身宽体胖的生灵。
那生灵长鼻大耳,獠牙外露,正抱着一个硕大的西瓜啃得汁水四溅,正是人教记名弟子,猪刚鬣。
“那道人,此处乃八景宫清净地,闲杂人等不得逗留。”
猪刚鬣抹了一把嘴角的瓜汁,懒洋洋地瞥了昊天一眼,那眼神中竟满是“这人好生面善,怕是个乡巴佬”的轻视。
昊天面色一僵,嘴角微微抽搐。
他乃道祖童子出身,如今更是天帝之尊,竟被一头猪呼来喝去?
但他转念一想,想起瑶池那句“放低姿态”,便强压下心头火气,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这位道友请了,吾乃昊天,奉道祖法旨,新立天庭,特来拜访太清圣人。”
“哦?天庭?”
猪刚鬣动作一顿,狐疑地打量了昊天几眼,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嗤笑一声,“我家师父乃是圣人,平日里连那金鳌岛通天师叔都不见,更莫说你这天庭了。再者,我人教庙小,统共就我和玄都师兄几人,实在没甚人口供你调遣,还是请回吧。”
这番话,虽是实话,却听得昊天心头一凉。
正欲再言,忽见宫门大开,一道青衣身影缓步而出。
“猪师弟,不得无礼。”
来人面容清俊,周身道韵流转,正是人教大弟子,玄都大法师。
他对着昊天微微一礼,神色淡然:“见过昊天上帝。师父知晓上帝今日到访,特命我前来引路。”
昊天大喜,以为事情有了转机,连忙跟上玄都的步伐,穿过多重洞天,终在一处云台之上,见到了那端坐于蒲团之上的太清圣人——老子。
老子神色淡漠,双目微阖,周身阴阳二气流转不定,仿佛这天地万物皆在他那一呼一吸之间。
昊天不敢怠慢,恭敬行了大礼,随后双手呈上那卷早已准备好的玉简书信。
“圣人在上,今新天庭初立,昊天承道祖厚爱,掌三界权柄。然天庭正如那初创之基,百废待兴,急需大能之士前来佐理。昊天特来恳请圣人,能令人教弟子入天庭任职,共以此身,护佑苍生。”
昊天言辞恳切,甚至带了几分卑微,他满心以为,这番姿态足以打动这位以“无为”着称的圣人。
老子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深邃如渊,不带半分情感。
他接过那玉简,目光只是扫过一眼,原本那还算平和的气场,竟在瞬间骤降至冰点。
“这就是你的来意?”
老子的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却让昊天感到一股无形的泰山压顶。
“是……是的。”昊天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老子随手将那玉简扔回昊天面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人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老子语气依旧平缓,却字字如刀,“我门下弟子,皆是清静之人,不耐俗务。你这天庭,说是替天行道,实则不过是你要建立自家威权罢了。这等因果,我人教不沾,也不屑沾。”
说罢,老子大袖一挥,一股浩瀚却柔和的力量涌来。
“去吧,莫要误了你这天庭的宏图大业。”
昊天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已不由自主地腾空而起,那八景宫的景象在视野中飞速远去。
直到站在首阳山脚下,昊天还有些发懵。
“这……这就被赶出来了?”
他看着那紧闭的宫门,满心的错愕与不解,“我不都说了是共护苍生吗?怎么这般决绝?”
而在那八景宫内。
玄都大法师捡起那卷被圣人随手丢弃的玉简,目光扫过其中的内容,眉头不由得狠狠皱起。
这哪里是什么“恳请”?
信中那字里行间,尽是瑶池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奉道祖法旨”、“即刻赴任”、“违令者后果自负”、“以圣人门徒为表率”……
这分明是一道只给臣子下的死命令!
尤其是其中那句“若不赴任,便是视天道如无物,道祖必问责”,更是威胁之意尽显,哪里还有半分对圣人的尊重?
“这昊天上帝,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玄都大法师心中暗自冷笑,“明面上唯唯诺诺,这信里却是喊打喊杀。这是仗着道祖的名头,要来硬压我们人教低头做仆么?”
他抬起头,看向那重新闭目养气的师父,心中了然。
圣人何等智慧,怎会看不出这信中的猫腻?
这并非招揽,而是试探,更是一种赤裸裸的索取。
若是今日人教应了这差事,明日这天庭便要骑在圣人头上作威作福。
“师父做得对。”
玄都摇了摇头,将那玉简随手扔进香炉之中,看着它在三昧真火中化为灰烬,“这天庭,如今不过是个空架子,却还想让我们去填坑,甚至还要摆这等官威,真是可笑。”
一旁的猪刚鬣嘟囔了一句:“什么破天庭,还没我的瓜甜。”
首阳山脚下,昊天在那冷风中吹了半晌,终是回过神来。
“人教……不行。”
他咬了咬牙,罢了,人教弟子本就稀少,就算招来了也撑不起门面。”
“去昆仑山!找元始天尊!”
昊天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阐教乃是圣人正宗,门下十二金仙个个都是大气运者,且元始天尊最重规矩礼仪,我以天帝之名相召,他定会顾全大局!”
一念至此,昊天不再迟疑,驾起遁光,直奔那万神之乡——昆仑山。
昆仑,玉虚宫。
此地仙气缥缈,瑞兽奔腾,那玉虚宫更是宏伟庄严,尽显阐教“顺应天命”的赫赫威仪。
昊天抵达时,正见一白鹤童子在门前喂食仙鹿。
那白鹤童子见昊天到来,仅是斜眼一瞥,神色傲慢,竟连正眼都不曾给一个,转身便欲入宫。
“童子请留步!”
昊天急忙上前,取出一块令牌,“吾乃昊天,特来求见元始圣人,有要事相商。”
白鹤童子脚步微顿,上下打量了昊天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哦?昊天上帝?”
他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师尊正在讲道,有无暇见你这等闲杂人等,且在门外候着吧。”
这一“候”,便是整整三个时辰。
昊天站在那玉虚宫前的石阶上,日晒风吹,却连口茶水都没人端来。
四周那些进进出出的阐教三代弟子,一个个衣着光鲜,神色倨傲,对他这天帝视若无物,甚至还有几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仿佛在看一场笑话。
昊天心中的怒火越积越盛,却只能死死压住。
直到宫内传来一声钟鸣,白鹤童子这才慢悠悠地走出来,随意道:“行了,师祖传你进去。”
昊天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早已有些凌乱的衣衫,迈步走入那庄严的大殿。
殿内,元始天尊高坐云床,周身庆云流转,三光神水悬于其上,尽显威严与神圣。
昊天不敢直视,快步上前,再次恭敬行礼,并双手呈上书信。
“圣人明鉴,天庭初立,正如那……”
“不必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