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张家村农家小院灯火昏黄,煤油灯的光晕铺满干净的黄泥地坪,院内轻风微凉,褪去白日燥热,处处是八十年代乡村静谧安然的烟火模样。
历经两世浮沉、人情淬炼,张德明早已褪去前世的木讷老实、暴戾莽撞,心性沉稳通透,做事步步为营、谋定后动。
回到家中,秦秀英正带着两个小女儿收拾家务、打理院落,一家人相处和睦松弛,再无往日争吵猜忌、压抑紧绷的氛围。张德明转头看向生性腼腆、内敛安静的大女儿,刻意开口叮嘱,有意锻炼她的胆量与待人接物的底气。
“去喊你德平叔、翠英婶过来一趟,我有正事商量。”
大女儿性格素来羞怯胆小,不善主动交际,往日在家总是畏畏缩缩、不敢言语。张德明重生后刻意悉心培养、耐心引导,只为让孩子打开眼界、放开性子,摆脱卑微怯懦的心态,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得到叮嘱,大女儿咬着唇,鼓起勇气快步走出院门,朝着隔壁张德平家走去。
不过片刻,张德平、李翠英两口子便步履匆匆赶来,二人穿着家常粗布衣衫,衣角带着夜风凉意,进门便神色端正,等着张德明发话。
“喊你们过来,是有桩生意上的大事要跟你们商量。”
张德明抬手示意二人坐下来,语气平静却笃定,开门见山抛出重磅消息。
“我和王明远两口子,正式分开合伙生意了。”
这话一出,张德平瞬间浑身一僵,满脸震惊,瞳孔骤然收缩,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分开了?!”
他满脸焦急,下意识脱口而出心底顾虑,真切感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之大。
“现在杀猪、收猪、跑销路整套流程,全靠王明远撑着,他手艺顶尖、渠道稳妥、手脚麻利,是生意的核心支柱!没了他合伙,咱们这杀猪卖肉的生意,怕是要寸步难行、困难重重啊!”
言语之间,张德平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与期待。他心底暗自揣测,王明远抽身退伙、生意缺人,张德明必然无人可用、急需帮手,自己极有可能顺势上位,接手核心生意,彻底翻身挣钱。
看着他眼底的心思,张德明尽收眼底,不动声色淡淡开口,直接打破他的幻想。
“生意不会停,屠宰场也不会乱,后续依旧由王明远全权负责打理。”
“只不过他不再是合伙人身份,如今正式就任屠宰场厂长,专职统筹全盘事务。”
话音落下,张德平脸上的期待瞬间落空,眼底迅速涌上浓郁的失落感,肩膀不自觉耷拉下来。他本以为王明远退伙、生意空缺,自己能顺势取而代之、独掌大权,到头来终究是痴心妄想。
一旁的秦秀英闻言,却是长长松了一口气,眉眼舒展、满心安稳。只要王明远坐镇屠宰场,整套产销链路就不会崩塌,辛苦打拼出来的红火生意,就能稳稳正常运转,无需担忧崩盘亏本。
看着众人各异神色,张德明不急不缓,抛出自己早已规划好的布局,目光锁定张德平,郑重开口。
“我给你一个稳妥机会,两个专属选择。第一,你全职留在我的屠宰场、猪肉生意团队,我给你开月薪四十块,稳稳当当拿固定工资。”
八十年代中期,县城国营大厂普通正式工,月薪普遍仅三十块,效益顶尖的厂子正式工,薪资也难超四十。四十块的月薪,放在乡村已是远超常人、极度优厚的待遇,稳稳碾压绝大多数务工、务农村民。
张德平此前早已尝过卖猪肉的暴利甜头,见识过日入十块钱的盛况,人心早已被暴利撬动。张德明都暗自好奇,见过大钱的他,是否还看得上这份安稳高薪。
不等两口子慌乱纠结、权衡利弊,张德明再度甩出重磅福利,彻底稳住二人心态,补齐所有诱惑。
“除此之外,每日中午过后,摊位上剩余的所有猪肉,全部按一块四的内部底价批发给你们。你们自行定价售卖,不管卖一块六还是一块七,所有差价利润,全部归你们两口子所有,分文不用上交。”
这话彻底引爆了张德平与李翠英的情绪,两人瞬间眼睛发亮、满脸狂喜,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激动。
这份待遇,堪称时代顶级稳赚的好活路!
上午安稳上班,手握四十块固定月薪,旱涝保收、稳如铁饭碗,远超普通村民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微薄收入;下午接手底价猪肉自主零售,多卖多赚、上不封顶,属于额外纯利润。
对比县城其他小商小贩,饱一顿饥一顿、行情不稳、时刻被工商市容追查,整日提心吊胆、四处躲藏,这份工作细水长流、体面安稳、收益可观,堪称七里乡独一份的绝佳差事。
张德明顺势淡淡点拨,让二人看清利弊、稳住心态。
“你看看高永贵那群人,看似一天能赚几百块暴利,风光无限,实则都是快钱浮利。整日被工商、卫生部门严查追责,东躲西藏、鸡飞狗跳,日夜不得安宁,如今更是有家不敢回、终日逃窜。”
“人一旦赚惯了暴利快钱,就再也沉不下心、守不住安稳,最终只会栽在贪念里。反观你这份差事,长期稳定、体面踏实、无人追责、根基稳固,远比投机暴富靠谱百倍。”
张德平连连点头,早已彻底心动,连忙急迫追问:“德明,那我守哪个摊位?是西门市场,还是纺织厂摊位?”
如今这两个点位,是张德明最核心、最赚钱的黄金摊位,客源稳定、刚需爆满,人人眼红争抢。
“目前西门市场、纺织厂两个点位,都需要专人驻守打理。”
张德明话音一顿,抛出关键问题。
“我这边人手紧缺,你有没有靠谱的人手推荐?”
这话让张德平、李翠英同时愣住,满脸疑惑不解。
张德平迟疑半天,忍不住问道:“王明远两口子不继续摆摊卖肉了??”
“他们主动放弃了。”
张德明简单解释,没有细说内情。
王明远夫妇早已赚足万元身家,达成了一辈子梦寐以求的目标,心态彻底求稳惧富。身处严打余威尚存的年代,两人怕树大招风、怕钱多惹祸、怕被割资本主义尾巴,不敢继续抢占黄金摊位、大肆牟利,只想小打小闹、安稳度日。
“往后王明远以厂长身份统筹全局,只管收购、屠宰、分拣、调度、管理全盘事务,不再亲自守摊零售。肖珍珍会去南门市场开辟新摊位、拓展新客源,夫妻俩彻底避开核心点位,只求低调安稳。”
张德明条理清晰,缓缓道出全盘布局。
“原有两大黄金摊位彻底空缺,急需安排人接手。”
“依我看,人手优先从咱们生产队挑选。”张德平皱着眉头认真提议,“都是乡里乡亲、知根知底的熟人,品性、手脚、底细都清楚,踏实靠谱、不易生乱,比外乡人放心太多。”
张德明微微点头,深表赞同。
他前世一辈子老实本分、固守乡村,交际圈狭小,只认识本村本乡熟人,对外乡人底细、品性一概不知,两眼一抹黑。今生重生创业,深耕乡土、稳扎稳打,与其冒险用生人,不如托付知根知底的自村人,省心、稳妥、好管控。
“我推荐张德松父子。”
张德平脱口而出,话音刚落,身旁的李翠英瞬间脸色大变,忍不住惊呼出声,满眼难以置信。
“你疯了?!张德松父子?你难道忘了,他们家和张德明之间,有化不开的死仇旧怨!从前处处针锋相对、暗中使绊、恶意针对,恩怨极深,怎么能举荐他们?!”
小院气氛瞬间微凝,新旧恩怨、人心利弊、生意布局,尽数交织在此刻。
张德明静坐原位,眼底沉静无波,不起波澜。
两世沉浮,他早已跳出乡土恩怨的狭隘格局。
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恩怨归过往,利益布局才是当下根本。
知人善用、化弊为利、稳住全盘、拿捏大势,才是他重生立足、步步崛起的最大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