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急火攻心,二十年养出来的涵养让她实在骂不出更难听的话。
可今天贾玦做得太过分了。
“老东西,你骂谁呢?”
“就你这种货色,我抬手就能扇倒。”
“我脚踢南山敬老院,手擒村头幼儿园!”
贾玦摇摇晃晃走到贾母面前,说完还冲着王夫人打了个酒嗝。
贾母没听懂什么叫敬老院,可那句“老东西”
她听得明明白白。
“赶紧的,拿水来,给我泼醒他!”
贾母也明白不能再让这混账闹下去。
当着这么多人骂长辈,传出去贾家的名声就坏了。
何况家里还有几个没出阁的丫头。
一桶冷水过来,贾母点了点头。
几个下人抬着桶,水泼过去的时候半点没犹豫。
那井水冰凉刺骨,浇在贾玦身上,直接让他整个人一哆嗦。
酒劲被冲散了几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跟前站的是谁,心里头顿时骂了一声。
倒霉。
一天撞上她两回,第二回还是这副鬼样子。
脑子转了转,刚才的事慢慢浮上来。
醉了酒,冲王夫人骂了一通,还来了句大威天龙?
行吧,自己倒是真的敢。
但这时候绝对不能醒。
真清醒了,这荣国府怕是容不下他了。
老太太一句话,就能把他扫地出门。
“接着喝!谁都别停!”
“喝个三天三夜才痛快!”
贾玦继续装醉。
一桶水下去,人还没醒。
贾母那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小畜生到底灌了多少?
她三番五次说过,晚辈不许喝醉,就怕惹出事。
结果他倒好,不但喝了,还喝成这副德性。
压根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再提一桶来。”
贾母转头吩咐赖升。
贾玦听见又要提井水,嘴角动了一下,眼神一转,瞧见薛姨妈。
他晃晃悠悠走过去,伸手就要抓:
“你是哪来的小娘子?来,陪我喝一杯。”
既然装了,就得装像点。
说完,手真往薛姨妈脸上摸。
薛姨妈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今天要是让贾玦沾了身,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贾玦看她那副惊慌的样子,心里头觉得没劲。
最后摇晃着朝墨竹院的方向走。
边走边骂,演戏就得演全套。
一群忘本的玩意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过的什么日子。
“没了祖宗那点家底,你们这群废物能活?”
“府里头偷嫂子的偷嫂子,换丫鬟的换丫鬟,脸皮都不要了。”
骂完,人摇摇晃晃走远了。
贾母听完这话,脸色变了。
这贾玦喝了酒,真是什么都敢往外捅。
掌家二十多年,她心里清楚得很。
哪家宅院没点见不得人的事?
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现在倒好,被这个混账直接掀到台面上。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贾母眼神一冷,扫了一圈四周:
“今天的事,全是这小畜生喝醉了胡咧咧。谁要是敢在外面乱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周围的下人连忙低头应声。
轻重缓急,他们心里有数。
老太太脸黑得能滴墨,张嘴就骂:“那个混账东西,等他酒醒了,直接抓去荣庆堂,家法伺候!”
赖升赶紧低头应下,心里门儿清——老太太这火气,压不住了。
贾玦那边,拐到没人的地方,步子稳了,身子也不晃了。
没走几步,到了墨竹院门口。手一推门,院子里空荡荡的。
他进屋搬了几桶冰,往躺椅上一瘫,没多会儿就睡死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听见小红在外头跟人吵。
脑子里有点懵,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折腾了半天,总算睁开眼。
一看,赖升站在院门外头。
小红堵着门,死活不让进。
青鸟站在边上,眼神盯着赖升,但凡他敢动一步,她就动手。
“老太太发话了,三爷得去荣庆堂回话,今天这事儿他躲不掉。”
“老太太亲 ** 代的。”
赖升压着嗓子跟小红商量,语气还算是客气。
小红根本不买账,油盐不进,愣是把他堵在门外。
“三爷在院里歇下了,有事等他醒了再说。”
赖升不信,想进去瞅瞅。
这时候,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院子里飘出来。
“青鸟,他再敢往前一步,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这话跟鬼似的,赖升后背一阵发凉,脚下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赖升活这么多年,头一回碰上这么横的主儿。
至少在荣国府,这些年没人敢这么说话。
动不动就断腿,谁知道是真话还是吓人?但他不敢赌。
面前这位爷,脾气摸不透。
今天在院子里那一幕,赖升看得真切——这武力值,真没想到贾玦还有这一手。
赖升刚要开口,贾玦已经从墨竹院里走了出来。
“赖管家,我今天一天都在院里睡觉,你说的什么事儿啊?”
贾玦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眼睛还眯着。
赖升脸色一僵。
你骗鬼呢?
这话说出来,简直侮辱人。
这位爷是真不记得自己喝醉了干的事?还是故意装傻?什么可能都有。
见贾玦出来了,赖升赶紧换上恭敬脸,说:
“三爷,老太太请您去荣庆堂一趟。”
贾玦没废话,带着青鸟就往荣庆堂走。
反正躲不过,早去晚去都一样。
贾母搞这么一出,说白了就是想从他兜里掏银子。
他倒想瞧瞧,这银子怎么个掏法。
从院里出来,一路上那些下人看他跟看瘟神似的,老远就绕道走。
今儿白天那事,已经在整座荣国府传遍了。
还有他嘴里蹦的那几句话,没人敢明着议论,可个个心里都在琢磨,他说的那个故事主角到底是谁。
毕竟对他贾玦来说,里头弯弯绕绕的事多了去了。
没多大功夫。
贾玦踏进了荣庆堂。
抬眼一扫,呵,可真把他惊着了。
贾家说得上话的,一个不落,全在这儿杵着。
平时最爱耍的贾赦,一本正经的贾政,贾宝玉、贾珍这号人也都在。
这阵仗,是要审他?
可贾玦压根儿不在乎。
脸上没半点表情,抬脚就往堂里走。
前脚刚迈进门,贾母头一个瞅见他。
还没来得及张嘴,贾赦那边已经吼开了:
“混账东西!今儿个你干的好事,把荣国府的脸都丢尽了!还不快给我跪下!”
贾玦没吭声,就那么直愣愣站在堂 ** 。
贾赦见他居然不理自己。
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扭头冲贾琏嚷道:
“琏儿!你给我上去扇这畜生几耳光,让他长长记性!”
贾琏听他爹这么一说,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不是存心把他往火坑里推么?
这位三弟脾气阴晴不定,自己上去抽他嘴巴?
就算贾玦不还手,他身后那个穿青衣裳的姑娘,怕是能把自己活撕了。
之前青鸟暴打薛蟠那场面,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贾琏怂了。
“哥教训弟,天经地义!你还在那磨蹭什么?”
贾赦阴沉着脸,盯着贾琏又催了一句。
贾玦站在堂里,一动不动。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贾母拿拐杖敲了敲地,开口了:
“行了!都别闹了!”
“贾玦,你自个儿说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听这话,贾玦自顾自走到旁边椅子上坐下。
“今天?今天怎么了?”
“我老老实实在院子里躺了一整天,我能说什么?”
???
荣庆堂里所有人都傻了。
天底下居然有脸皮厚到这种程度的人?
贾玦干的事,亲眼看见的少说也有几十号人,他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种话。
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看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王夫人忍不住了,厉声喝道:
“贾玦!你是真不记得今天闹了什么事?!”
王夫人那语气里,憋着一股压不住的火。
今天贾玦让她把脸丢到了大街上,她堂堂二房太太。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居然让一个小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着鼻子骂,越想越觉得荒唐。
王夫人那话刚落地,贾玦半点不急,只是晃了晃脑袋,说:
“您说的啥我压根儿没听明白。我就记得今儿个在院里睡了一整天。”
得了。
这小子摆明了是油盐不进。
管那边说啥,他就是死不认账。这种事真要是给他定了罪,那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贾母看着眼前这个耍无赖的孙子,一时有点头疼,开口问:
“大白天的喝什么酒?”
贾玦还是不认。一口咬死在院子里睡了一天。
最后把赖升叫进来对质。赖升站在堂里,看了看贾玦,又瞄了瞄上头坐着的贾母。
说话吞吞吐吐:
“回老太太的话,今儿个我们在院子里瞅见三爷喝高了,然后撞上了二太太……”
接着赖升磕磕绊绊把经过说了一遍。
前前后后磨蹭了半个时辰,总算是把整件事交代清楚了。
可怎么听,都觉得最后那几句话里,贾玦是在阴阳谁。
贾赦这时候跳出来,一本正经地骂开了。
这种破事儿对贾赦这种整天泡在女人堆里的主儿来说,压根儿不算啥。
旁边的贾琏没吭声,偷偷往王熙凤那边瞟了一眼。
见王熙凤没往这边瞧,贾琏这才偷偷松了口气。
贾母手指在桌面上重重磕了一下,说:
“贾玦,你今天这么胡闹,真是把家里的脸都丢尽了。”
“就罚你在墨竹院里待一个月,不准出门,半年月钱也别想了。”
贾玦脸色古怪地看着贾母,这就完了?
还真没料到,这事闹得阵仗挺大,收场却这么轻。
边上的人都在劝,说这么罚是不是太轻了点。
可贾母心里有话说不出口,也是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