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想错过这场好戏——毕竟这是头一回亲眼见贾玦行医。
可贾玦领着薛宝钗要进屋的时候,贾母他们也想跟着进去,全被拦在了门外。
只放了薛宝钗的贴身丫鬟进屋。
薛蟠急得在门外团团转,嘴里嘟囔着:“可千万不能出事,这可是我妹妹唯一的希望了。”
贾玦回头,冷冷扔了一句:“都挤进去,万一出了岔子,谁担得起?”
一群人脸色变了变,但没人敢接话。
他说得在理。人多嘴杂,万一哪个不长眼的闹出动静,坏了事,那就全完了。
木桶里的药味儿在屋里散开,又苦又涩。
薛宝钗泡进去之后,只露了个脑袋在水面上。
她抬眼看向贾玦,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贾玦绕到木桶另一边,伸手探了探水温。
“别紧张,药力渗透需要点时间。”
说完,他抬脚走到桌边,拿了把椅子坐下来。
完全不像是要动手的样子。
丫鬟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是懵的。这……这就开始治了?
玉足轻轻一点,迈着小碎步踏进木桶。
身子刚沉下去,冰凉的气息就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薛宝钗舒服得哼了一声。
贾玦站在旁边,嘴角一扬:“薛妹妹,你在里头泡足一个时辰,火毒才能逼干净。”
说完,他转身往里屋走。
宝钗身上虽然穿着内衬,该避讳的还得避讳。临走前,他还是忍不住多瞟了几眼。
水汽里的薛宝钗闭着眼,浑身舒坦,根本没察觉人走了。
竟就这么靠着桶沿睡着了。二十多年来,头一回觉得这么痛快。
屋里静得能听见水声。
屋外却是另一番光景。
薛蟠急得直转圈,步子又重又乱。
薛姨妈本来就烦,看他这样子更来火:“你妹子在里面看病,你少给老娘添乱!”
薛蟠被骂得不敢再转,可脚尖还在原地一下一下点着地。那份焦躁,连脚底板都藏不住。
一个时辰到了。
宝钗还在桶里睡着,呼吸匀称。
贾玦从里屋出来,手里拈着一套银针,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薛妹妹,醒醒。”
他声音不大,刚好把人叫醒。
薛宝钗睁开眼,迷迷糊糊就要站起来。
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淌,几缕乱发贴在额头。香肩露在外面,白得像雪,脸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
活脱脱一幅 ** 出浴图。
贾玦两眼直勾勾盯着,半天没回过神。
宝钗被他看得脸上发烫,垂下眼睫。
“……三哥哥,你叫我起来,我起来了,你又不说话。”
贾玦这才回过神来:“我是叫你醒来,没让你起身。”
“你也不把话说全。”
宝钗嘟囔了一句,又坐回水里。
水温已经凉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屋里又安静下来。
旁边伺候的小丫鬟把一切看在眼里,大气不敢出,只低着头等贾玦吩咐。
让她递针就递针,让她拿药就拿药。
贾玦捻起一根银针,指尖轻轻一转,找准薛宝钗后背的穴位,缓缓刺了进去。
一根。两根。
时间一点点过去,宝钗后背的银针越来越多。
密密麻麻,像扎了一排细钉。
接着要扎前面了。
薛宝钗转过身,脸上又泛起红晕。池水虽然挡着,可贾玦什么都看得见。
但此刻他眼神很稳,像看一个普通病人。
又过了半个时辰,宝钗身上已经插满了银针。
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贾玦往木桶里倒了一瓶药液,银针突然齐齐颤动起来。
薛宝钗只觉得一股热流从针尖灌进体内,烫得她浑身一激灵。
丝丝凉意顺着银针扎进身体里。
冰的、热的,两股劲儿在她体内来回窜。
薛宝钗额头渐渐渗出一层细汗。
贾玦这边也不轻松,他得不停调整她身上的针,围着木桶来来 ** 转。
手搭在银针上,指腹捻着针尾,稍调半寸,又挪到下一根。
又过了半个时辰。
宝钗身上一根针都没了。
贾玦往桶里又倒了一瓶药液,然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照他这懒散的性子,能折腾到这份上,已经够给面子了。
没多久,薛宝钗慢慢睁开眼。
浑身舒坦,骨头缝里都透着轻快。
贾玦坐在椅子上,端着茶喝了一口。
薛宝钗还泡在桶里,脸有些红。
看见贾玦额头上全是汗,她也不好意思再赶人走,只能老实坐在水里等着。
“薛妹妹,可以起来换衣裳了。”
“水都凉了,再泡下去小心着凉。”
贾玦又喝了口茶,慢悠悠说道。
薛宝钗脸更红了。
他站在这儿,她怎么起来穿衣服?
“三哥哥,我不太方便,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贾玦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把这事儿忘了。
“刚才累糊涂了,真给忘了。薛妹妹别生气。”
说完,他转身进了内间。
等人走远了,薛宝钗才让丫鬟扶着,慢慢从水里站起来,把衣服套上。
可来得急,没带换洗衣裳。
身上这套全湿透了,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外面还那么多人,她也不好意思叫丫鬟再跑一趟回去拿。
只好硬着头皮找贾玦。
“三哥哥,你这边有没有我能穿的衣裳?”
贾玦坐在内屋里听见了,琢磨了一下。
薛宝钗的身量跟青鸟差不多,倒是可以先拿青鸟的衣裳给她穿。
可青鸟的衣服不在这屋里,还得让人送进来。
想了想,他朝外头喊了一声。
“青鸟,你进来一趟。”
青鸟推门进来,扫了一眼屋里。
薛家 ** 浑身湿淋淋地站在那儿,贾玦没影儿了。
薛宝钗看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朝内间努了努嘴。
青鸟还没过去,贾玦就吩咐她去取件衣裳来。
没一会儿,薛宝钗已经穿戴整齐。
脸上有了血色,红扑扑的。
青色纱裙穿在她身上,少了青鸟那股冷劲儿,反倒多了一股雍容大气。
同一件衣裳,两个人穿,味道完全不一样。
院里的人早等得不耐烦了。
两个时辰,就这么干熬着。
小红搬了几把椅子,大伙儿总算能坐在树下喘口气。
门帘一挑,薛宝钗走出来,身上换了条青纱裙子。
薛姨妈眼尖,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她算盘打得噼啪响——女儿的病治好了,还得送进宫选秀女呢。
现在这么多人瞧着宝钗换了一身衣裳从贾玦屋里出来,传出去还得了?
名声还要不要?
薛蟠倒是没想那么多,光看见妹妹脸色红润,心头一喜。
难不成真好了?
薛姨妈三两步抢到宝钗跟前:“你这衣裳怎么回事?”
宝钗脸一红:“治病得穿着衣服泡药浴,原先那身全湿透了。梨香院离得远,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就先找青鸟姐姐借了一套。”
薛姨妈听完,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还好。
入宫的事还有指望。
薛蟠凑过来,急吼吼地问:“妹妹,你的病……”
宝钗话没说完,贾玦端着一块冰镇西瓜走出来,嘴里叼着勺子:“我这位神医一出手,那叫药到病除。”
薛蟠二话不说,弯腰就是个大礼。
他心里是真感激。
“玦兄弟,往后你但凡用得着我薛蟠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算人!”
贾玦看他那副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模样,点了下头。
院里气氛一下热闹起来。
众人高兴,一是薛宝钗总算没事了,二是荣国府居然出了个会瞧病的。
按理说,勋贵家的嫡子谁不是削尖了脑袋往边关跑,攒军功挣前程?
偏偏贾家这位三爷不按套路出牌,跑去学医术。
外头人都说他不务正业。
好好一个贵公子,净干些下九流的事。
可话说回来,谁家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这年头,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一辈子不生病?
这就尴尬了。
勋贵们瞧不上郎中,可又离不了他们。
左右纠结。
经了这事,荣国府里渐渐传开了——大房的三公子,啥正经事不干,就会点医术。
天天懒懒散散的,跟个大爷似的。
论享受,没人比得上三爷。论懒散,更是头一份。
太阳爬到正头顶,热得人发晕。
贾母发了话,招呼大家回去。
院子里虽然有树荫,到底不如屋里摆上冰块痛快。
众人散了吧,都跟我回荣庆堂歇着。
凤丫头,今儿多搬些冰块到荣庆堂,大伙儿乐呵乐呵。
贾母说完这话,扫了一眼底下那些小辈,总觉得他们眼神怪怪的。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可又好像确实有点问题。
王熙凤瞅见贾母那表情,开了口:“老祖宗怕是还不知道吧,墨竹院这儿冰块多得是。昨儿个我们这帮人可在这儿好好凉快了一回。”
贾玦咬着后槽牙瞪着王熙凤。
又是这凤辣子。
** 都是她跳出来坏事。
贾母脸上露出点好奇。之前王熙凤明明跟她提过,府里冰块不够用。怎么到了贾玦这儿就不缺了?莫非墨竹院早就囤了货?她怎么不记得那院里有冰窖。
“玦哥儿,今儿是大喜日子,我这老婆子在这儿凉快凉快,不过分吧?”
贾母笑呵呵的。
贾玦哪能拒绝。
他让小红和晴雯去制冰,自己领着一帮人去了大厅。墨竹院地方不比荣庆堂宽敞,一群人挤在厅里,显得有点窄。
没多大功夫,小红和晴雯抬着两大桶冰进来了。
紧跟着,她们端着各式吃食,在人堆里来回走动。
王熙凤捂嘴笑出了声:“今儿可真是沾了老祖宗的光。要不是老祖宗来,三弟哪舍得这么大手笔。”
贾玦脸上一僵。
这凤辣子真是绝了,占了他的好处,还反过来拿他开涮。
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