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肉已经软塌塌的,没一点挣扎的苗头,他才狠狠吐了口气,绷着的肩膀垮下来,抬手朝江奔宇招了招。
江奔宇一见信号,翻身跳下山坡,两三步就跨到野猪旁边。
俩人对了下眼神,同时从腰间抽出柴刀,顺手又砍了根木棍。
这时候日头更毒了,火辣辣地砸在他们身上。
汗珠子跟不要钱似的从脑门上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到干裂的地上,眨眼就没影了。
他们抡起家伙,使劲砸野猪身上粘的那些泥巴。
这畜生爱在泥坑里打滚,泥巴糊得跟盔甲似的,死贴在毛皮上,硬得跟铁一样。
俩人一下接一下地敲,柴刀和木棍磕在泥土上,响声在山林里来回撞。
汗水把衣服浸透了,湿布贴在后背,勒出他们结实的轮廓,可谁也没停手。
泥巴一块块往下掉,刚才看着圆滚滚的大野猪,跟变戏法似的,一下子缩水了至少五十斤,露出底下精瘦的身子。
旁边的草木被风一吹,轻轻晃悠,像是在给他们鼓劲。
刚弄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过来,把山里的安静撕了个口子。
何虎拽着那辆破板车,气喘吁吁地赶到,身后还跟着几个村里的壮小伙。
他们脸上全是兴奋和期待,腮帮子因为跑得太急泛着红,眼睛亮得发光,一看就是听说了打到大野猪的事,急吼吼跑来瞧热闹。
覃龙和江奔宇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这村子就这么大,哪家出了好事儿,都得端到台面上大伙儿一起乐呵。
要是闷声吃独食,往后在村里抬头低头都尴尬。
几个人喊起号子,一块儿发力,把沉得要命的大野猪抬上了板车。
板车轮子碾着碎石子山路,嘎吱嘎吱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一行人就着这动静,推着车往村口走。
日头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晒谷场那边早就炸开了锅。
远远就能听见热闹的说话声,锅灶上烧着翻滚的开水,白气呼呼往上冒,把整个场子罩得跟笼屉似的。
几个汉已经撸着袖子,刀啊棒啊都摆好了,就等着开干。
脸上那股劲儿,比过年还来劲。
人多手脚快,大家一分工,活儿就铺开了。
有人舀起滚水,往猪皮上浇,滋啦一声响,白烟直冒。
有人蹲在地上,把猪蹄泡进开水里,拿手来回搓。
还有人拎着瓢,一点一点往猪头上淋,生怕漏了哪儿。
水烫得差不多,立马有人操起刮刀上手。
刀片子贴着猪皮蹭蹭几个来回,黑乎乎的一层毛就给刮得干干净净,野猪转眼变了副模样,白得发亮。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掌刀的是个老把式,手稳得很。
他拿长刀,在猪肚皮上比了比,然后一点一点往下划,刀锋走得不快不慢,像是怕碰着里头的货。
旁边的人早就备好了盆和布,一个接血,一个擦刀。
配合得跟搭了十几年伙计似的。
正忙着,村长李志踱过来了。
老头儿脸上挂着笑,看了一眼江奔宇,嗓门不大但中气足:“小宇,这猪是你打的,怎么分,你定。”
江奔宇低着脑袋,沉默了一会儿。
这话是覃龙跟他提前对好的。
都是一个村的,难免有爱传闲话的,要是实话实说那野猪怎么来的,回头少不了有人背后嘀咕。
所以俩人早就商量好了,对外就说野猪是江奔宇亲手打的。
“这么着吧。”
他抬起头,声音稳当,“村里收留我们这些知青下乡,不能白占便宜。
给生产队干部食堂送二十斤,知青队分十斤,覃龙家十斤,何虎家十斤。
我就要四个猪蹄和一副下水,剩下的猪油猪肉全拉到村食堂炖了,你们自己安排,今晚当我请全村人吃肉。”
阳光打在他脸上,轮廓分明。
村长李志赶紧摆手:“小宇,别犯傻!那猪蹄子没什么油水,下水也不值钱,你再留点肥肉,不然大家心里不踏实。”
江奔宇笑了笑:“村长,我真不爱吃肥的,你们留着吧。”
说完,他拎起覃龙带来的篮子,麻利地把四个猪蹄和下水塞进去。
弯腰一提,转身就跑。
身后村民和村长喊了好几声,他头也不回。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猪肉分完,所有人绷着的神经才算松下来。
江奔宇拖着步子往回走,两条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费劲。
风扫过来,凉丝丝的,可身上那股累劲儿一点没散。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光线洒在他身上,影子拖得又长又歪。
推开小屋门,一股霉味扑鼻。
屋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墙上灰黑色的墙皮一片片脱落,跟斑驳的疤似的。
地面是夯实的泥地,踩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脚印。
屋里头空荡荡的,就墙角歪着张桌子,椅子也缺条腿。
厨房那边更寒碜,连个像样的锅都找不着,就灶台上蹲着个小锅,勉强能煮点粥。
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照见灰尘在空气里乱飘,衬得这破地方更冷清了。
他浑身酸疼得厉害,真想烧盆热水泡个澡,把这一天的灰泥都搓干净。
闭上眼,热水淌过皮肤的感觉都能想象出来。
可一睁眼,看着这穷酸样,心里直犯愁——别说烧水的大锅了,连个像样的盆都翻不出来。
他摇摇头,自个儿嘀咕:“得去趟镇上供销社买点东西。
这日子不能老这么凑合,再下去可真没滋味了。”
深吸口气,伸了个懒腰,打起精神去收拾那猪腿和内脏。
走到屋外水缸边,缸旁倒着半人高的杂草,风一吹就晃,估计是前两天那些帮忙的村民随手拔的。
他抓起木瓢,往缸里一探,“扑通”
一声,瓢沉进水里,荡开一圈圈波纹。
使劲一提,水瓢沉得胳膊上青筋都凸起来,打一瓢就喘口气。
好不容易灌满桶,拎进屋,把水倒进那小锅里,水撞着锅沿哗啦响。
蹲下身,在墙角那堆柴火里翻捡。
柴堆有股霉味,他也不嫌脏,扒拉着找干树枝和枯叶子。
挑了些能引火的细枝和干叶,塞进灶膛,划了根火柴,“嚓”
一下火苗蹿起来,赶紧塞进去。
火苗一下旺了,舔着锅底噼啪响。
他一边添柴一边拿袖子擦汗,眼睛盯着锅里,心里盘算着赶紧把肉处理好,别放坏了可惜。
这猪腿和猪杂碎可是好东西,糟蹋了就亏了。
没一会儿,锅里的水翻花了,气泡咕噜咕噜往上冒,像在催他水开了。
江奔宇双手捧起一只猪蹄,沉甸甸的,指尖蹭到点腥气。
他把它丢进锅里焯水,热水一激,“滋滋”
响了几声,水面炸开一层白沫,跟炸开的碎花似的。
他拿木片利落地刮掉浮沫,动作干脆。
接着一只接一只往锅里扔,每落一次,水花溅起来一声闷响。
焯完水,他把猪蹄捞出来,码在旁边一块旧木板上。
板子划痕交错,一看就用了很久。
他捏起盐罐,撮一撮盐粒,往每只猪蹄表面抹开,指腹来回揉搓,让盐渗进皮肉纹路。
他两手在猪蹄上反复摩挲,神情很专注,像在做什么讲究活儿。
弄完这些,他找来一根青黄发干的竹竿,用刀劈出几根竹篾,把抹好盐的猪蹄一只只穿起来,挂到火堆上方的钩子上。
火苗的热浪裹着烟雾往上飘,猪蹄挂在那儿,被烟气一层层裹住。
烟雾绕着猪蹄打转,像给它罩了层纱。
他抬头看着那些猪蹄,心里嘀咕:这么简单处理一下,既能多放几天,没准还能多点味道。
不管正不正宗,光想想以后咬一口那烟熏味儿,他嘴角就忍不住勾了一下。
猪蹄弄完,他开始收拾剩下的猪下水。
他把那些东西铺在案板上,一样样分开——大肠、粉肠、猪心、猪肝、猪肚、猪肺、猪腰、猪隔扇,摆得整整齐齐。
又从随身空间里掏出盐,均匀地抹上去,腌着。
抹盐的时候,他两手翻得又快又熟,确保每块内脏都裹匀。
他眼神盯得紧,连边角都不放过,像在摆弄什么精致东西。
还没彻底收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咚咚咚。”
这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扎耳朵。
江奔宇手上动作一停,朝门口看去,心里犯嘀咕:这会儿谁会来?
他站起来,几步走到门口往外一瞧——覃龙和何虎站在那儿。
阳光把他们身影拉得笔挺。
江奔宇问:“你俩咋跑我这儿了?不睡觉?今天搬野猪,够呛吧。”
“嗨,早就习惯了。
部队那会儿睡得更少,出任务几天几夜不闭眼都正常,这点累算什么?跟以前比,这都不叫事儿。”
覃龙咧嘴笑了笑,脸上那股当兵的人才有的硬气劲儿,冲散了江奔宇心头的沉闷。
何虎眼巴巴地盯着他:“老大,你这是还没开火吧?我刚瞅见你弄了猪下水,别人肯定扔了,可我知道你准能整出好菜。
你那手艺,咱们都领教过,一直馋着呢!从早上那碗鱼粥起,我就盼着再尝尝你的本事。”
江奔宇苦笑一声,摊开手,指了指屋里:“得,先腌上吧。
你看看,烧水没锅,炒菜没锅,怎么弄?煮个粥还行,没家伙什儿,再好的手艺也白搭。
这屋里要啥没啥,想大干一场也没辙。”
何虎眼珠子转了转,来了主意:“老大,天还早,要不咱跑趟镇里?供销社准有你要的锅,再添些零碎家当,把这屋子拾掇拾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