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前所未有的释然涌上心头。既然上天给了这段空白期,不妨就顺势躺平,换个活法试试。
这娱乐圈本就光怪陆离,纸醉金迷,前世他厌恶至极,当初入行不过是为了跟苏雨欣置气。如今重伤在身,正好借此契机抽身事外。
只是念头一转,高枫心中一紧。
《蒙面唱将》那边恐怕要炸锅了,违约金得赔多少?刚到手的那点积蓄,怕是又要打水漂。
想到这儿,高枫在心里默默流下了贫穷的泪水。
疲惫如潮水般袭来,虚弱感包裹着躯体,他沉入了一片深沉的睡梦之中。
病房内,凌冰颜与凌冰雪的身影悄然浮现。
二人将精心购置的补给轻手轻脚地搁置在床畔,目光触及高枫那熟睡中略显苍白的面容时,默契地收住了脚步。她们并未惊扰这份难得的宁静,只是转身向两名护工低声嘱托了几句护理细节,随即放轻步伐,如幽灵般退出了房间。
嘈杂的人潮对伤者的恢复百害而无一利,清净才是此刻最奢侈的良药。
时光在静谧中缓缓流淌,转眼便是七日光阴。
高枫如同被困在孤岛之上,除了头顶那片惨白的天花板,便只有窗外变幻的光影为伴。然而,这七日的沉寂并非无人问津,恰恰相反,访客的车轮几乎碾碎了病区的门槛。
角落里的那两名护工,早已从最初的疲惫麻木,转变为一种近乎虔诚的震撼。他们干着伺候人的活计,却亲眼见证了一场娱乐圈的“众星捧月”。
周绅、张颉、李简、谭薇薇……这些平日里只存在于荧幕上的名字,此刻正一个个鲜活地站在床边。更有甚者,来自 的A-Lin也跨越海峡而来,连同乐坛诸多顶流艺人,汇聚成一道绚烂的光晕。
连总台高层的秘书都亲自登门,不仅带去了组织的关怀,更抛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期许:“未来,可是要指望你扛大旗的。”
这一周,高枫活在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中。
直到今天午后,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床单上,高枫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视屏幕。屏幕上正热播着他之前追过的一部剧——《离婚后,一首歌震惊全网》。看着剧中主角凭借一曲惊艳四座,他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经过半个月的休养,他的嗓音已褪去了初时的破碎感,虽未完全清亮,但已能勉强支撑对话;后背的创口也在愈合,只要不动粗力,疼痛便如远去的雷声,隐隐约约。
咚、咚、咚。
三声清脆而有节奏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慵懒。
高枫放下手中那块啃得坑坑洼洼的苹果,抬眼望向房门。
门被推开,一男一女步入视野。
“感觉如何?恢复得还顺利吗?”
来人正是韩雷。而他身旁那位女子,高枫一时竟未能叫出名字,只觉得眉眼间透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别客气,快请坐,我去搬椅子。”
高枫本能地想要起身相迎,却被韩雷一把按住肩膀。
“得了吧,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让我动你,那我成什么人了?”韩雷爽朗地笑着,随手拉过两把椅子安置在床边,“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谭菁,军部歌舞团的台柱子。”
听到“谭菁”二字,原本半躺着的高枫像是被通了电一般,瞬间弹射起步。
“你好你好!”
面对这位突然的热情,谭菁并未显得局促。她笑意盈盈地伸出手,姿态优雅:“久仰大名,高枫老师。”
高枫这才想起自己满手都是苹果渍,环顾四周,竟没找到一张纸巾。情急之下,他只能尴尬地将双手在病号服上用力蹭了蹭,随后小心翼翼地捏住谭菁伸出的指尖,完成了一次极其拘谨的握手。
谭菁似乎并未在意这粗糙的触感,甚至没有下意识擦拭的动作,那份从容与教养,尽显高阶艺术家的风范。
待三人落座,寒暄的热度稍稍降温。
韩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前阵子工作太脱不开身,没能过来探望。这不,刚喘口气,立马就赶来了。”
高枫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加自然,但那残留的沙哑依旧像是一层薄雾,笼罩着他的语调。
“雷哥大驾光临,还顺道带我认识了谭姐,这份情谊高枫记下了。”
高枫咧嘴一笑,言语间透着股熟络劲儿。一旁的谭菁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小高这张嘴啊,真是抹了蜜似的甜。”
见气氛融洽,韩雷不再寒暄,神色逐渐郑重起来:“老弟,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哥也不藏着掖着。这次来,确实是有一桩难处想请你帮忙。”
高枫愣了一下,随即挠头憨笑:“帮什么忙?我现在这嗓子废了,比赛也去不了,能有什么本事劳烦雷哥开口?”
韩雷侧首看向谭菁,低声询问:“由你来说,还是我来?”
谭菁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转向高枫:“说来惭愧,过几日我将代表华夏,赴维也纳参加国际交响乐盛典。”
“恭喜谭姐!”高枫眼中闪过由衷的赞赏,“能在国家队立足,实力自不必说,怎么是侥幸呢?”
谭菁却无奈地叹了口气:“别急着夸,事情没那么简单。上面希望我能演绎一首极具华夏底蕴与风情的作品。可我过往擅长的是宏大颂歌,这种细腻且具东方神韵的创作,确实是我的短板。所以……”她目光灼灼地看向高枫,“雷哥说你是个人才,特地带你来碰碰运气。”
华夏风情?
高枫眉头微蹙,脑海中迅速翻阅着前世那些经典的旋律。随着思绪飞转,他的五官甚至因用力思考而显得有些扭曲怪异。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另一种解读。
谭菁与韩雷对视一眼,心中一紧。高枫如今是重点保护对象,若是伤口复发,后果不堪设想。
“老弟,若是不舒服便罢了,咱们改日再议,莫要勉强。”韩雷语气中带着关切。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高枫猛地抬头,原本晦暗的眼神骤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仿佛灵感的天灵盖被彻底击穿。
“王姐!麻烦帮我取纸笔来。”
他转头向床边负责护理的王阿姨喊道。两人已混得熟稔,故而这般称呼。
王阿姨应声而去,很快便拿着纸笔折返,递到高枫手中后识趣地退至一旁。
谭菁满脸愕然,完全摸不着头脑:这是要做什么?
高枫并未理会旁人的疑惑,他坐直身子,将床边的折叠餐桌板缓缓放下,平整地铺好白纸,手握钢笔,蓄势待发。
两道视线死死黏在高枫身上,喉头滚动,那句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笔尖触碰纸面的沙沙声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这是在……写歌?”谭菁压低嗓音,指尖紧张地绞着衣角,侧头看向身旁的韩雷。
韩雷瞳孔微缩,满脸不可置信:“应该是。但这速度不对劲。”
想起上次在韩国,这家伙耗费整整一天一夜才憋出五首作品,如今倒好,仿佛只是随手涂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