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章冬铭的情况就这些……”钱海楠打了个饱嗝，“李然我提醒你，尽量还是通过官方处理，有需要你就给我警队的几个学弟打电话，别私自跟章冬铭往死里刚，硬来的话，法律边界容易模糊，你再把自己搭进去……”
“你怕我出事？”李然嘴角带笑。
“哼，我怕你出事我闺女没人照顾！”钱海楠呛声道，“对了，你这个同济大学毕业的好学生，回去抓紧辅导我闺女学习，倒数第十像什么样子！也不知道随谁了，她老娘我当初好歹倒数第二十……”
“你前夫呢？”
“倒数第一。”
李然一拍大腿，没跑了，取你俩平均值考的！
“让她减减肥！别给她吃太胖！”
“给她报点艺术班，别让她就知道傻玩！”
“别让她见她爸那头的任何亲戚！”
“看着点，别让她早恋！”
“你可拉倒吧！”李然喊道，“等你放出来，她最多六年级！你们家六年级小孩早恋哪？”
“那可没准，她老娘我当年就是这个岁数的时候跟男生眉来眼去……”
李然摆手，那是你！我怎么就18岁以后了才情窦初开……
“呵呵。”钱海楠轻蔑地笑笑，那说明你发育晚！
“18岁还是小茶壶呢吧？”钱海楠戏谑道。
“滚特么蛋！当着崇法尚德四个大红字，你瞎说什么呢！”
李然红着脸摆手，“滚吧滚吧，你还得进一步接受改造……”
“哦对了，祝你新年快乐！”
李然嘴角上扬，钱海楠挑了下眉毛，用口型回复四个字，顶级过肺。
脚踝动了动。
李然摸了下鼻子，这娘们…还记得呐……真是的，呵呵……
“说话算话！”李然点头，钱海楠笑笑，跟着狱警同志回去。
李然收拾东西，看着塑料袋里剩下的两整盒饺子，眼眶动了一下。
……
“同志，麻烦你们了，按说应该提前预约，但她的家庭情况特殊，您们有的同志可能也了解……”
“大过年的也只有我这么一个男朋……好朋友等着看她！”
“哎，谢谢，您多费心，我等多久都行……下午是吧，成！那我在等候室多待会儿，看看您们养的花，还有先进事迹宣传册，正好我也学习学习时代精神……”
狱警同志们能体谅，李然也算幸运，并且一个警花跟李然说，饺子可以去旁边的服务社热，里面有微波炉。
大过年的，天气虽然冷，李然这心里却是热乎乎的。
主要也是因为，许丹扬是一分区有名的积极改造分子，而且精通多国语言，为监狱里的工作提供了不少帮助，很多狱警听说了她的故事，都是既心痛又惋惜，不过法就是法，犯了就得认。
法律之下才是情，法不能放你，但情却可以暖你。
所以许丹扬在服刑的日子里，还是很受照顾的。
搁在平常，许丹扬可能不会见李然，但再过几天就是除夕，就算许丹扬不乐意，狱警同志们也会帮着劝劝。
毕竟有牵挂的人在外头，对犯人的改造工作还是很有帮助，狱警同志们也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希望许丹扬好。
李然把饺子递给服务社同志热了热，找了个保温袋套好，瞥见外头的雪花下大，李然推门回到院里，抬头仰望着天空。
乌云密布，雪花扑簌，这就是东北的冬天。
“同志您稍等，我进去给您问问……”
李然看见一名狱警同志领着一位妇人过来，妇人显得有些局促，身上穿的衣服款式偏老，但看着比较雍容，年龄大概五十多岁，瞅着像自己母亲的同龄人，但一看就比自己母亲有钱……至少年轻时候有过钱，没有那种穷老太太的紧绷感。
这妇人局促而松弛，我不太好形容，发挥你们想象。
就是这个长相吧……
李然的心脏紧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跟对方点了点头。
对方礼貌回应，接着上下打量了一下李然。
“来探视？”李然问道，随即想抽自己一嘴巴，普通人来这儿，不来探视，难道是冬令营？
“对……”后者眼神躲闪了下，朝屋里看看，好像不太想跟李然多搭话。
“里面关着的……是你姐妹？”李然试探着问道。
妇人轻轻摇头，叹口气，朝里屋又瞅了瞅，准备推门进去。
李然的手拽住门把手，妇人有些惊慌。
“您还没回答问题呢！”李然认真地瞅着对方，“你来探视的，是你的姐妹？”
妇人也不想引起太大动静，毕竟可能影响到自己亲人，见李然如此执着，叹口气说道，“是我女儿。”
李然其实一直都坚持一个观点，不管有钱还是没钱，如果做不到替孩子遮风挡雨，当初就别把孩子要出来！
每个人都别做超过自己能力的事情，生活就不会抻着裆！
话是俗了点，但李然认为它正确。
社会是所大学，婚姻更是，只不过有太多没受教育的人先上车后买票。
妇人心跳越来越快，眼神游移，最终看向李然，缓缓说道，“李…李然同学。”
“谢谢你照顾许丹扬！”
妇人微微颔首，抬眼，见李然一动不动盯着她。
妇人不自觉地挽了下头发，“不好意思李然同学，刚才故意不相认是怕麻烦……对了，你可能没见过我，但我和她爸看过你们的照片，丹扬也没少跟我提过你……”
李然还是一动不动盯着她。
“我……我是许丹扬的妈妈。”
妇人嘴唇抽动，不敢直视李然眼睛，眼下自己身上的体面，好像在对方眼中很不值钱。
“……”
李然的眼皮动了一下。
“老实说，我以为我已经忘了失去许丹扬的那种糟糕的感觉……”
“但是看见您，我就又想起来了！”
李然眯起眼睛，“说实话，我特别想抽您一嘴巴！”
许丹扬妈妈表情一滞，手里的提包掉在地上，低下头缓缓道，“……那你抽吧！”
“啪！”
响声让房梁上的浮雪沉下来几片。
许丹扬妈妈捂着脸，羞愤地瞪着李然，你还真抽哇……
“这巴掌是你欠我的！咱俩两清了！”李然冷声道，如果不是许丹扬父母的愚蠢和贪婪，说不定李然和许丹扬，就是另一段美好的故事了。
“啪！”
浮雪再落下几片。
许丹扬妈妈捂着另一边脸，怎么又来，刚才不是打完了么……
“这是你欠许丹扬的！”
“目前还了4369分之一！”
许丹扬妈妈一个趔趄，也就是说还有4368个嘴巴等着自己……
这4368个嘴巴，代表因为父母的过错，导致许丹扬独自在异国他乡，扛起黑暗的4368天，只用嘴巴还账，还是太轻了些。
“哎同志，你怎么能打人呢！”服务社的同志注意到这边动静，赶忙凑过来阻拦，“你这小伙子，怎么能擅自动手打人呢，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也不看看！这位大姐，你没事儿吧，用不用去医务室瞧瞧……”
妇人捂着两侧红肿的脸蛋，红着眼圈摇摇头。
李然到底是练家子，两掌就给对方脸打成胖头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