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10月15日,《光阴的故事》续集在台北西门町的电影院举行首映礼。
田复霖提前一天就到了台北,田妈妈陪他来的,田爸留在新竹上班,田复臻被送到了外婆家。
首映礼设在西门町的豪华戏院,门口铺了红地毯,两旁站满了记者和围观的人群。田复霖到的时候,红毯两边已经架好了摄影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高杰穿了一身深色西装,站在红毯的起点等他。
“走,一起进去吧。”高杰伸出手。
田复霖握住他的手,两个人一起踏上红毯。
闪光灯立刻集中过来,记者们喊着“高杰看这边”“高杰笑一个”,偶尔有人注意到旁边的小孩。
“那个就是演阿雄的小演员?”
“叫什么名字?”
“没太注意,好像姓田。”
田复霖穿着田妈妈特意买的新衣服,一件蓝色的小西装,白衬衫,小领结。可惜了,没有装有麻醉针的手表。
他走在红毯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高杰低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紧张吗?”
“其实还好”
“你倒是心大,我第一次走红毯的时候,腿一直在抖。”
田复霖笑了笑:“可能是我年纪小,没有什么人在关注我吧。”
进了电影院,田复霖被安排在第三排的位置。高杰和李雪凤坐在他旁边,导演和林镇英坐在前排。
随后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
电影开场是一组空镜头,六十年代的大稻埕,老街,骑楼和卖豆花的摊贩。然后是阿雄家的内景,墙上挂着窄小的全家福相框。
第一个出现田复霖的镜头是吃饭那场戏。
不久后是阿雄追着糖葫芦小贩跑的那场戏,他摔倒的时候,电影院里响起一阵“哎呀”的声音。有人小声说:“好可怜。”
田复霖坐在座位上,看着银幕上的自己,心里在评估着自己的表演,总体上,他很满意。
最后那场火车站的戏,阿雄靠在妈妈肩膀上流泪的画面,让电影院沉浸在伤感的气氛中,坐在田复霖附近有几个女人在吸鼻子。
电影结束,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导演站起来,先转身向观众鞠了一躬,然后开始介绍到场的演员,最后一起感谢全体演员和工作人员的付出。
田复霖跟着高杰等演员也站了起来,学着他们面对着电影院的观众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他轻声说,声音混在其他成年演员的此起彼伏的感谢声中。
首映礼结束后,有一个小小的记者会。记者们围住导演和高杰、李雪凤,问了很多问题。田复霖坐在角落里,等着田妈妈来接他。一个女记者注意到了他,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田复霖小朋友,你第一次演戏,拍摄的时候紧张吗?”
“叔叔阿姨们都很照顾我,其实一点也不紧张。”
“你最喜欢你演的哪一场戏?”
“是火车站的那场。”
“为什么?”
田复霖想了想:“因为那场戏,阿雄跟他妈妈在一起。”
女记者笑了笑:“你好会说话啊,你以后还想演戏吗?”
“想。”
“那你是打算要边读书边演戏喽?”
“嗯。”
“会不会很辛苦?”
“不会。”田复霖说,“因为我喜欢演戏。”
女记者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了。
采访结束后,田妈妈从人群里挤过来,牵着他的手往外走。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听见有两个男人在抽烟聊天。
“那个小孩演得真好,把我都看哭了。”
“这小孩以后不得了。”
“谁知道呢,童星嘛,长大了就不好说了,多少童星长大了就废了。”
走出了电影院。
外面的气温有点凉,西门町的霓虹灯在夜色里亮着。他站在电影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当前最大的电影海报。海报上,高杰和李雪凤站在中间,他蹲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枚贝壳。
海报最下面写着一行小字:“主演:高杰、李雪凤、田复霖”。
田妈妈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张海报。
“阿霖,你名字在上面。”她说。
“嗯。”
“高兴吗?”
“高兴。”
“可你的表情很像是在臭脸啊”
田复霖转头看了田妈妈一下,轻声笑了一下。他只是不习惯把高兴写在脸上,上辈子在横店,他学会了隐忍,因为没人会在乎一个龙套演员的心情。
回到酒店没多久,田妈妈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什么?真的?好,好,我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自己儿子,脸上全是高兴。
“刚才林导演打电话过来,说首映场的观众反应很好。他还说有几个影评人看了电影之后,一直都在夸你。”
“哦,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夸你演得自然,说你是天生的演员。”
第二天,田妈妈去前台办离店手续。
田复霖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份今天最新的报纸。头版是昨晚电影首映礼的照片,高杰和他走红地毯的画面。
标题写着:“《光阴的故事》续集首映,七岁童星田复霖惊艳全场。”
田妈走过来,看见他手里的报纸。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她看了一眼报纸,笑了:“你上报纸了。”
“嗯。”
“要不要买一份带回去给小妹看看?”
“那就带两份吧。”田复霖说,“一份给她,一份新的留着做纪念。”
“行。”
回到家里,田复霖在翻来覆去地想着以后的计划。
电影上映之后,会有更多演戏的机会找上门。他要怎么选?不能什么戏都接,质量太差的会毁掉口碑。也不能不接,没有曝光就没有名气。
他需要一个人帮他打理这些事情。田妈妈不行,她不懂娱乐圈。田爸更不行,他现在还不支持他演戏。
他想到了一个人。
林镇英。
这个副导演在圈子里人脉广,脾气好,而且对他印象不错,如果能让他当自己的经纪人的话……
田复霖默默把这个想法记在心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电影口碑发酵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