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抱着两块木牌回到大门时,南边商队已经堵在门外。
青介站在队伍前,手里捏着名册,眉头皱得能夹住苦无。商队头领是个矮胖男人,背后跟着三辆货车,车上盖着粗布,粗布底下隐约露出陶罐和麻袋。
“名册上十二人。”青介冷声道,“你们来了十三个。”
商队头领擦着额头汗水:“路上捡了个伙计,他说也要进村找亲戚,我们顺手带一程。”
“顺手?”青介的手按在名册边缘,“木叶不是你们顺手带人进来的地方。”
队伍里那个多出来的人缩在车旁,衣服破旧,脸上沾着灰,低头不敢看人。周围排队的村民开始往后退,刚才火影楼前的木料争执还没完全散去,门口又冒出人数不对,空气一下绷紧。
羽生把两块木牌靠在桌边,伸手接过名册。
青介瞥他:“你手还没处理。”
“处理了。”羽生举起缠着水户手帕的手,“这叫高级包扎。看着比我本人值钱。”
旁边一个挑菜的妇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羽生低头看名册,眼角余光却落在那名多出来的人身上。自从午后回到门口,他总觉得周围的声音多了一层。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而是人群里细碎的躁动,像水面下的小鱼游过。有人急着进村,有人怕货物受潮,有人担心孩子哭闹,还有几缕针尖似的紧张在车轮旁扎着。
那名破衣男人的紧张最细,也最硬。
羽生垂下眼,脑海里系统界面安静浮着。
【今日任务已完成。】
【下班打卡后可领取强化签到奖励。】
他白天逗笑的人太多,基础任务早就满了。推荐目标也因为扉间那声冷笑算过。可现在还没到下班,奖励没到账,他只能凭一种朦胧的直觉分辨人群里的不对劲。
不能表现太准。
羽生把名册还给青介,转头对商队头领道:“临时捡人可以,但要补登记。”
商队头领连忙点头:“补,补。”
羽生拿起笔:“姓名。”
破衣男人抬头,喉结动了动:“阿……阿角。”
“来木叶做什么?”
“找亲戚。”
“亲戚叫什么?”
“叫……叫阿田。”
羽生笔尖停住:“你们家取名挺省事,下一个是不是叫阿饭?”
队伍里有人噗地笑出声。
破衣男人脸色僵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小地方,名字都这样。”
羽生点点头,继续写:“亲戚住哪条街?”
“东边。”
“东边哪儿?”
“靠河。”
“木叶东边现在没河。”青介冷冷接了一句。
破衣男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商队头领脸色也变了:“你不是说亲戚在木叶吗?”
那人嘴唇动了动,像要辩解。羽生却把笔放下,伸手把靠在桌边的一块木牌翻过来。上面仍写着白天那行字:吵赢奖励加班。
他想了想,又在背面添了一句:撒谎奖励重填三遍。
“别紧张。”羽生把木牌立到破衣男人面前,“木叶门口讲究公平。你可以继续编,我负责记。编得好,青介前辈送你去火影楼;编得不好,青介前辈还是送你去火影楼。区别是路上你能不能少挨两句骂。”
青介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骂人?”
羽生认真道:“你脸上已经骂完了。”
队伍里笑声散开,刚才后退的人群又稍微靠近。破衣男人夹在人群笑声里,额头汗珠往下滚。他终于把手从袖中松开,袖口里露出一小截灰色纸角。
青介眼神一厉,上前扣住他的腕子。
那人挣了一下,却没挣脱。纸角被抽出来,是一张旧地图,画得很粗,边上标着几个村外地名,根本不是木叶内街。
商队头领惊得后退:“我真不知道他带这个!”
青介挥手叫来两名守卫,把破衣男人押到门侧。
羽生没有再看那人,只把名册上的数字改回十二,又对商队头领道:“你们这次运气不错。下次别什么人都带,木叶不是破包袱收容车。”
商队头领连连应声。
羽生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破包袱。
“当然,经过登记的破包袱除外。”
挑菜妇人笑着说:“你这孩子倒会给自己留路。”
羽生把临牌递给商队:“人可以进,车要查。陶罐打开,麻袋解绳。别哭丧着脸,货物看了会以为自己犯法。”
商队检查一直拖到黄昏。那名叫不出亲戚住处的男人被送去火影楼,青介亲自押人。羽生留在门口,把剩下的出入记录补完,等最后一名工匠拖着疲惫步子进村,天边已经只剩一线橘光。
换班的忍者来接岗。羽生把笔放下,抬手捶了捶肩。
【可下班打卡。】
脑海里的提示像迟到的饭香。
羽生拿起腰间临时木牌,在门侧登记柱上轻轻一碰。木牌与木柱相贴,发出很轻的笃声。
【今日打卡完成。】
【强化签到奖励发放:木叶全域防御感知。】
没有光,没有风,也没有什么震动。羽生只是眨了一下眼。
下一息,整个木叶像一盏被慢慢点亮的灯。
火影楼里文书翻页的急躁,西街工匠收工时的疲惫,忍者训练场上少年不服输的燥意,屋檐下妇人哄孩子睡觉的柔软,门外远路上几道徘徊不前的犹豫,全都在他心里浮过。那些情绪没有名字,却有温度,有方向,有轻重。
更远一点,村墙外的黑暗里,有几股冷硬的窥探像细针贴着木叶边缘,没伸进来,只绕着走。
羽生闭了闭眼,又睁开。
青介从火影楼方向回来,见他站在门柱旁不动,问:“怎么了?”
羽生看向村外。
门槛那边的安稳与门外的薄凉分得清清楚楚,像脚下划了一道看不见的线。线内,他能听见木叶每一处细微的不安;线外,他仍是那个查克拉低得测试忍者都不好意思写重话的临时门卫。
他把脚往门外探了半寸,那些清晰感知立刻淡了不少。
羽生飞快收回脚。
青介皱眉:“你又在试什么?”
羽生转过头,表情平静:“试试下班以后还能不能热爱岗位。”
“结果呢?”
“非常热爱。”羽生把木牌挂回腰间,“尤其热爱不出门的部分。”
青介懒得理他,把一张小纸递过来:“扉间大人让你去火影楼。带上今日记录,还有你那两块牌子。”
羽生看了眼天色:“现在?”
“现在。”
火影楼的灯已经点起。羽生抱着记录和木牌走进去时,扉间正坐在桌后,面前摊着几卷羊皮卷。柱间趴在另一张桌上,试图把脸埋进文书里假装不存在。水户坐在窗边,手边放着一盏茶。
扉间没有寒暄:“今日门口多出一人的事,你怎么先发现异常?”
羽生把记录放下,想了想:“他找亲戚的语气不像找亲戚,像找茬。”
柱间抬起头:“找茬和找亲戚差很多吗?”
羽生道:“差很多。找亲戚的人怕亲戚不认,找茬的人怕自己先露馅。”
水户轻轻笑了一声。
扉间看着他:“还有?”
羽生低头:“他站的位置不对。真搭顺风车的人会靠近商队头领,怕被丢下。他离车近,离人远,像惦记货,不像惦记亲戚。”
扉间提笔,在羊皮卷上写了几行。
羽生眼尖地看见自己的名字,又立刻移开视线。
柱间忽然把脑袋凑过去:“扉间,你写什么?”
扉间把羊皮卷往旁边挪了一寸。
柱间又凑。
扉间冷声:“大哥,火影文书还没批完。”
羽生顺口道:“火影大人今天再摸鱼,奈良家的鹿可能要加夜班。”
柱间拍桌大笑,水户也低头笑了。扉间笔尖停住,眉梢压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回纸面。
他没有抬头,只在羊皮卷最后追加一行。
羽生离得不远,恰好看清那行字。
该少年具备不明范围感知能力,无明显查克拉波动却能洞悉人群情绪。危险等级:低。诡异程度:极高。
扉间写完,抬眼看向羽生:“明日开始,门口异常出入另列一册。”
羽生抱着两块木牌,脸色慢慢僵住:“另列一册,算加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