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没有哭，也没有抗拒，只是偶尔看向林宸。
林宸就低声哄她。
“念念乖。”
“爸爸在这。”
林念听见“爸爸”两个字，慢慢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张启明心里又被撞了一下。
张启明放下检查灯，深吸一口气。
“林先生。”
林宸立刻抬头。
“张教授，念念怎么样？”
张启明看着他，语气难得带了几分激动。
“从目前复查结果看，孩子体征一切正常，病情还在持续好转。”
林宸攥着记录本的手猛地一紧。
“真的？”
“真的。”
张启明点头，声音很重。
“没有急性毒副反应，没有器官损伤，神经功能恢复趋势也很明确。”
旁边年轻医生忍不住补了一句：“林先生，单看这几天的变化，已经远远超出我们原本预期了。”
护士小声说：“念念今天早上还主动看了花。”
林宸低头看向女儿。
林念正安安静静地摸着旧玩偶的耳朵。
他眼眶发热，却强行压了下去。
“谢谢。”
张启明摆了摆手。
“你不用谢我。”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林宸脸上，忍不住感慨。
“该我说你了不起。”
林宸一怔。
张启明盯着那本厚厚的体征记录，越看越不是滋味。
“一个普通父亲，靠自学把药做到这个程度，还能把监测记录写得比住院病历还细。”
“林先生，我从医几十年，见过很多天才，也见过很多拼命的人。”
“但像你这样的，我真是第一次见。”
年轻医生听得连连点头。
“张教授说得没错。”
“这些记录，时间点、指标、用药后反应，全都有。”
“很多专业人员都未必能坚持得这么细。”
护士看着林宸瘦削的侧脸，忍不住低声道：“念念有你这个爸爸，真的很幸运。”
林宸喉咙发堵。
他轻轻摸了摸林念的头发。
“是我幸运。”
“她还在。”
张启明沉默了两秒，随后把检查单合上。
“孩子现在虽然恢复得不错，但神经修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超级辅酶A解决的是底层代谢问题，可受损神经功能还需要长期刺激和康复。”
林宸立刻认真起来。
“您说，我都记。”
张启明走到床边，打开自己随身带来的针包。
“我今天给她做一次针灸辅助治疗。”
林宸一愣。
“针灸？”
“对。”
张启明一边消毒，一边解释。
“刺激相关穴位，配合经络调节，可以辅助改善局部神经反应和身体调节能力。”
“当然，它不是替代药物，只是辅助康复。”
林宸点头。
“我明白。”
张启明看了他一眼。
“你别小看这个辅助。”
“古中医里，早就有类似小儿不语、精神滞涩、五迟五软的记载。”
“只是古今叫法不一样。”
“西医说神经退行、基因缺陷、代谢异常。”
“中医讲脏腑亏损、经络不通、神机失养。”
“名字不同，但观察到的病症，有时指向的是同一类问题。”
林宸听到这里，整个人忽然僵了一下。
张启明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道：“我这些年一直觉得，中西医结合不是一句口号。”
“尤其这种神经绝症，单靠一个方向，有时候会卡死。”
“如果能把现代机制研究和传统康复手段结合起来，说不定能打开新的突破口。”
林宸脑子像被猛地敲了一下。
他这半年一直深耕西医。
他把所有精力都砸在超级辅酶A上，却完全忽略了中医这条辅助路径。
他根本没时间去想。
可张启明这几句话，让他一下意识到，林念后续恢复不是只靠药。
药能把断掉的底层链条接上。
可已经受损的神经功能，还需要长期唤醒、刺激、训练。
如果针灸真的有辅助作用，那对林念来说，就是又多一条路。
张启明已经开始施针。
他指尖稳得吓人，落针的位置、角度、深浅，每一步都极轻。
林念躺在床上，小手抓着林宸的衣角。
林宸低声哄她：“念念不怕。”
林念没有哭。
她只是眨着眼，偶尔看一眼张启明手里的针。
张启明一边施针，一边说：“小儿针灸和成人不同，不能贪重，也不能贪多。”
“穴位选择要稳，刺激要轻，时间要短。”
“尤其像念念这种情况，身体底子弱，神经反应刚恢复，任何一步都不能急。”
林宸看着他的手。
每一针落下，他都在脑子里自动记录。
位置。
角度。
进针深度。
捻转幅度。
停留时间。
张启明施完最后一针，轻轻松了一口气。
“好了，先留针十五分钟。”
林宸忽然开口。
“张教授。”
“嗯？”
“您能教我针灸吗？”
病房里一下安静。
护士愣住。
年轻医生也看向林宸。
张启明眉头微皱。
“你想学针灸？”
“对。”
林宸声音很稳。
“念念后续需要长期康复，我不能每天都麻烦您。”
“如果我能学会，回家之后就能持续给她做辅助治疗，也能省下时间和开支。”
张启明看着他，沉默几秒。
“林先生，你能为孩子考虑到这一步，我理解。”
“但针灸不是看几眼就能上手的东西。”
“穴位、经络、解剖层次、禁忌、手法、力度，全都要学。”
“落针深一分浅一分，效果不一样，风险也不一样。”
他语气严肃起来。
“这不是速成技艺。”
年轻医生也忍不住劝道：“林先生，科研和针灸不是一回事，你学制药是天赋逆天，可针灸要靠多年手感。”
护士点头。
“尤其给孩子扎针，更难。”
林宸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张启明手里的针包，平静开口。
“刚才第一针，百会，入针约二分半，角度向后平刺，捻转幅度很轻。”
张启明手指一顿。
林宸继续道：“第二针，四神聪，您避开了正中旧敏感点，进针比第一针更浅，左右两针深浅略有差别。”
“第三组，神庭、印堂，您没有用强刺激，只是轻捻，停留时间也更短。”
“后面两针，足三里和三阴交，您下针比头部略深，但进针速度放慢了。”
“最后一针，您在合谷的位置没有完全按成人取法，往后避了半指，应该是考虑念念年龄小、手部肌肉薄。”
他说完，看向张启明。
“我说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