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忠说完自己的故事之后,大家看王伦陷入了沉思之中,都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啃着蒸饼,把心思都埋在心里。
只有长顺和杏儿两人无忧无虑,杏儿单纯是因为太小,而长顺则是完全相信自家郎君,故此两个人倒是没心没肺的相互做起扮鬼脸的游戏来。
“那你们今后可有什么打算?”,王伦想先听听钱忠父子的打算,虽然他也知道,他们应该没有其它路可以选。
钱忠看了看父亲,这才说道:“恩公,我已是命案在身,而且刚才还意图拦路抢劫,依法已无可恕,恩公可以将我押送官府,只是,我老父亲还有杏儿”。
眼神复杂的摸了摸女儿的头:“他们是无辜的,如果恩公愿意收留,就是让杏儿为奴为婢,只要让她好好活着,我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念恩公的大恩大德”。
说着又要跪下,被早有预判的王伦探身按住了。
王伦开口之前,突然意识到不妥,吩咐长顺道:“长顺,你带着你杏儿妹妹去驴车那边,让她跟大黑玩耍一下”。
长顺哦了一声,也不打听为什么,反正就听郎君的话没错,蹲到杏儿面前,指了指那边乖乖啃着野草的驴马,悄悄的说了几句话,就逗得杏儿乖乖牵着长顺的手去看大黑驴了。
不愧是世纪好哥哥,真有一套,王伦表示赞扬的点点头。
杏儿不在身边,王伦就开口说道:“钱大哥,你知道吗。我这次和长顺出门远游,这一路来已经杀过四个人了”。
钱平钱忠父子和那病大汉等人,闻言就是大惊失色。
“不过,那几人都是持刀的劫匪,从他们凶器上残留的血迹来看,他们手底下以前肯定也是有过血案的”,王伦解释道。
钱忠父子对视一眼,都是看到一阵后怕,如果自己刚才拦路时也有杀人之心,这看似无害的公子,绝对不会手软,自己这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了啊。
那病大汉却只是开始时惊讶了一下,但是对于王伦杀人之事并没有其它更多的情绪表现出来。
王伦将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继续说道:“我跟你们说起此事,并不是恐吓,而是想说,在面对罪恶时,以杀止杀也是一种无法逃避的选择。
只是,在除恶之后,一个人是否还会保留原有的道义底线,这才是最关键的。
如果,开了杀戒之后就放任自我,变本加厉,那么就会变成比你除掉的罪恶还要恶的歹人。但是,如果坚守了道义的底线,那么本质上你还是好人”。
看向钱忠,王伦眼神诚恳:“至于你,钱大哥,你屡次遇到不公,告求官府又无门,这时的律法已变成了坏人手里的恶法。
所谓律法是道义的最后防线,如果律法已经违背了道义,那么就需要重新审视这个律法或者执法者是否有问题了。
此时你奋起对抗罪恶,这本身已是无奈之举。
而你这一路逃亡以来,却从未依仗自身高强的武艺去作恶,虽然最后还是走上抢劫这条路,但也是处处留手。
在我看来,钱大哥你就是一名道义为重的好汉,至于刚才未成功的抢劫,我也已进行了惩罚。
所以,在我这里,钱大哥你就是一个无罪之人”
听了王伦之言,钱忠父子微微颤抖着,眼中热泪盈眶,作为一个老老实实的好人,在无奈杀人之后,其实心中更多的是彷徨,是恐惧,恐惧原来自己也是一个恶人。
现在,恩公说,我们还有道义在心中,我们只是奋起对抗罪恶,我们自己并不是恶人。
这番话就像一道阳光,重新照进了钱忠本已死寂的心房。
钱忠缓缓跪地,双手捂脸,无声的痛哭着,老人也是流着泪抚摸着儿子的后背,喃喃道:“儿啊,你不是恶人,你不是恶人啊”。
那病大汉虽然憨直,信奉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此时也不由得眼眶湿润了。
等到钱忠情绪稍微平复一点,王伦继续说道:“虽然,我认为你目前算是无罪之人,但是在官府那边律法那里,你确实已是通缉之人,只是,以你们有老有小,再这样走下去,路会很难走。
如果你们信得过我的话,我们就搭伴而行,这样的话你们也不容易被人发现,你们意下如何”。
钱忠父子对视一眼后,毫不犹豫的双双跪倒在王伦面前,钱忠郑重抱拳:“恩公,您这是救我等于水火之中,我钱忠就是做牛做马也难以报答恩公的大恩,情愿投身恩公门下为奴”。
钱平也抱拳道:“若恩公不嫌老朽累赘,老朽情愿门下为奴,做牛做马,永世不悔”。
王伦起身托起两人:“也罢,只是这一路倒是需得两位假扮为家仆,不易被人察觉,等我们在前面清河县盘桓时日之后,就南下渡河。
渡河之后,两位就可以带着杏儿自行离开,放心,到时候我会赠予些许盘缠,足够你们继续南下,或者寻那偏僻小县扎根。
不需要你们再去打劫了的”。
说到最后,王伦还诙谐的调侃了一下,缓和一下有点沉重的气氛。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先坐下吧”,王伦说道。
钱平摇摇头:“自现在开始,老朽就是恩公家仆,那有仆人和主人平起平坐之理”。
王伦摆摆手:“所谓主仆在我看来,只是职业的区别,并无人格上的尊卑,平常无需拘于这种形式,何况,渡河之后,去留还随你们自定,故此不必如此,何况,让一位长者站在旁边伺候,我很不习惯”。
又对正嘻嘻哈哈逗着杏儿的长顺那边努了努嘴,说道:“长顺他就是我家的家生子,只是我却待他和枣儿,就是长顺的妹妹,如同子侄、弟弟妹妹一样”。
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要展露一点宏图大计,这样才能更好的留住人才。
不错,既然遇到了人才,王伦怎么也不会轻易放过。
所以,刚才他的言行固然是他的真实想法所致,但也不免有招揽之意。
只是他现在属于无地位、无声望、无地盘的三无江湖菜鸟,要想招揽人才,只能靠真诚和大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