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之星火燎原

江右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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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伪装和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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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色擦黑时,长顺终于在既忧惧又激动的复杂心态中,叫开了自家大门。

背着手站在台阶下的王伦,神情复杂的抬眼打量着眼前这无比熟悉却又是第一次真切亲眼看见的院门。

听到长顺的叫门声,院内一阵嘈杂,夹杂着一声银铃般的欢呼,然后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由远而近。

很快,大门向两侧打开,还没等大门完全打开,一名中年男子已经抢步而出。

长顺颤声呼唤:“爹爹,我们回来了”。

王富贵看了一眼儿子,眼中喜色一闪而逝,脚下发力,三步并作两步,就与儿子擦肩而过,大步跨下台阶,来到王伦身前,先是端端正正的唱了个大喏。

这才欢喜道:“郎君,您回来啦”。

此时,把院门完全打开后,一个小小身影蹦跳着跨过门槛,却是一个七八岁年纪的伶俐女孩子。

正是王家的开心果,长顺及父母的心头肉,枣儿姑娘是也。

枣儿看见日思夜想的哥哥就站在眼前,开心的就要呼喊着扑进哥哥的怀里。

却被晚一步出来的邱氏拉住,低声呵斥了一声,这才乖乖的跟母亲并排站在大门西侧,屈身万福:

“郎君,您回来啦”。

王富贵其实年龄比现实中的颓废离婚男还要小上两岁,但是却已是双鬓斑白,腰背也已被生活重担压弯,看起来比后世绝大多数五六十岁的人还要苍老。

岁数也就三十七八的邱氏容颜同样看起来和后世五十来岁普通女性差不多,甚至还有所不如。

王伦心里感叹了一下,看了眼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王富贵,心里只是略略纠结了一下,还是按照“王伦”的角色设定,温和回应道:“嗯,贵叔,我回家了”。

说完,在王富贵侧身虚引下,举步踏上台阶,到了大门前,对邱氏点点头,打了个招呼:“贵婶”。

又低头看向略有些拘谨的小枣儿,眼神恍惚了一下,继而咧嘴无声的笑了起来,伸手在枣儿头顶了抚摸了一下:“枣儿真乖”。

这才在王富贵夫妻惊讶的视线中,踏步走进了自己的家门。

王富贵也顾不得揣摩自家小郎君迥异于以前的言行是怎么回事,连忙紧步跟上。

再次与儿子擦身而过时,不忘低声呵斥道:“长顺,呆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驴牵去偏院”。

吩咐完儿子,就快步跟上了王伦,走在王伦的右后侧,问道:“郎君,小的不知郎君今晚回家,未曾准备酒菜,恕罪则个。郎君想要什么吃食,小的马上安排婆娘就做,只是烦请郎君稍微等待片刻”。

王伦听着王富贵姿态卑微的一口一声“小的”,莫名有点刺耳,脚步顿了顿,心思一转,觉得还是先按以前的规程,以后再慢慢改变吧。

只是让邱氏现在去准备酒菜,王伦却不想同意了。

即使是后世高科技时代,要烧有荤有素的几个菜,也得花上个把小时。

何况是这个时代,烧火都是一个技术活,又不是燃气灶一点就着。

又没有装满保鲜食物的冰箱,炒个蔬菜,还得出侧门到外面菜地去现摘。

鸡蛋倒还好,如果要吃肉,也得现买,或者买了挂在井里可以保质几天,王伦都不用问也知道,自己不在家,王富贵绝无可能自己买肉。

如果要吃鸡,也行,先杀后拔毛,再开膛破肚。

还是算了吧。

一念至此,王伦说道:“贵叔,我中午在县里和风楼有点喝醉了,又颠簸了一下午,现在是又困又乏,也没胃口吃什么酒菜了,你看看还有没有剩菜剩粥,我对付着吃一点,然后早点休息”。

王富贵露出难色,主人不在家,自己三人平常就是一日两顿,每天煮粥都是算好的量,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剩粥啊:“郎君,您要是立马就要的话,就只有一些腌渍小菜了,要不,您先去休息,等我弄好饭菜再来唤您?”。

“算了”,王伦摆摆手:“包袱里还有一些糕点,再随便饮些凉水对付一下就行了”,

“呃,凉白开应该也没有了吧”,王伦眉头一皱,井水却是不能直接喝的,又一转念:“贵叔,你那里总还有茶水吧,我记得你就喜每天喝喝茶的”。

“这,有是有,只是我那劣茶怕是郎君不喜”。

“没事,有得喝就行”,王伦点点头,又说道:“贵叔,以后记得每天多烧一些开水,以后家中所有人,都不许直接喝井水,必须得喝烧开过的水,知道吗”。

王富贵不知道王伦是什么意思,但是既然自家郎君着重吩咐了,那就必须严格执行,连忙应下,准备回头再反复叮嘱一下自家婆娘。

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说,王伦一边还趁有着微弱的天光打量着自家这套三进三出的院子。

在以前的梦境里,“王伦”的童年、少年和青年都是在这片占地有大半亩地的院落里度过,直到三年后,这套祖辈传承下来的院子被那王太公坑走,“王伦”到死都没有回到这里。

心里嘘唏着跨过二门,占地面积最大的中院就是主家居住的地方了,现在只剩下王伦一个人居住。

王伦进到正堂,邱氏已经去取了火折子过来,王富贵从桌案下抽屉里取出两根新蜡烛,拔了火折子的密封盖子,对着里面暗红色阴烧的火头吹了口气,火头重新燃烧起来,这才把蜡烛点着,昏暗的正堂里被摇曳的烛光照亮了。

邱氏又转身出去给王伦打洗脸水。

不一会,邱氏就端了水盆过来,现在还是九月中,倒是不用烧水,直接用凉水就可以了。

就在王伦洗脸时,长顺已经把黑驴牵到偏院,带着行李包裹以及佩剑葫芦过来了。

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哥哥身后的枣儿,手里也拎着一个粗瓷茶壶,正是她爹爹的最爱。

长顺打开行李,和父母一起整理起来:

换洗衣物等会邱氏带去洗涤;

备考用的书籍以及笔墨纸砚一会也要放在书房;

剩下的银两铜钱归总到一起,等着王富贵跟王伦确认后再记账;

其它杂物也各自规整好。

当然,整理之前,先翻出装干粮的小包来,倒了一杯茶,一起放在王伦身侧的桌子上。

王伦打开小包,把干巴巴一看就没有食欲的杂粮饼扒拉开,翻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只有巴掌大小,打开来,里面包着类似后世桂花糕、云片糕之类的糕点,这是“王伦”在东京时最爱的几样点心,原本想着带一些回家,慢慢品鉴回味。

王伦拈起一片桂花糕,借助昏黄的烛光看了看,其实就是打得特别细腻的糯米糕,再揉入刚刚采摘洗净的八月桂花,闻了闻,除了桂花香、糯米香之外,似乎还有些许的甜味,不粘手,卖相也还行。

咬一口,细细咀嚼,怎么说呢,除了没有后世桂花糕那么甜,其它也过得去,但完全感受不到“王伦”记忆中的惊艳。

吃完一片桂花糕,王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嗯,略微苦了一点,茶香淡了点,也还行。

放下茶碗,转头就看见枣儿躲在邱氏身后,偷眼看着桌上的油纸包,时不时的吞一下口水。

王伦笑了起来,对小姑娘招手:“枣儿,过来”。

枣儿就是一惊,慌忙看向母亲,邱氏只能拿眼看王富贵。

正在整理书本的王富贵见状微微皱眉,轻喝道:“枣儿,愣着干嘛,没听见郎君的话吗”。

长顺则背着王伦,给妹妹打个眼色,嘴巴里无声的说着“没事”。

枣儿这才一步一挪来到王伦面前。

王伦抓起一半糕点,递给枣儿:“枣儿,这个我有点吃腻了,这点给你,你帮我吃掉它们吧”。

枣儿又是慌乱的看向父母哥哥,在父母惊疑和哥哥鼓励的眼神下,鼓起勇气双手接过糕点,屈膝一个万福:“谢谢郎君”。

王伦笑着又摸了摸枣儿的头顶:“不用谢,枣儿乖”。

枣儿珍重的捧着糕点,欣喜的回到母亲身后,时不时的偷眼看看自家郎君,眼神里有感激也有好奇。

心情突然大好的王伦觉得这些糕点好像更加香甜了,滋味好了不少,把剩下这一半糕点都吃了下去,又灌了半壶粗茶,打了个嗝,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舒服,好了,我先去睡了,贵叔,剩下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放心吧,郎君”。

王伦摆摆手,一摇一摆的走了出去。

站在院子里,王伦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圆月,暗自叹了口气,往自己卧室走去。

无声的躺在床上。

半响,王伦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并且幅度越来越大。

他尽量把自己蜷缩在被窝里,拼命控制着自己,避免因剧烈颤抖发出声响来。

做为一个太平盛世的颓废中年离婚男,天赋平庸,性情寡淡,半生无波无浪,历练乏善可陈。

虽然在网络上屡屡化身键盘侠,但是王伦自己清楚的知道,在现实世界里,背靠一个强大稳定的国家,还有相对任何朝代都要公平的社会环境,自己都只能混得不死不活的。

要天赋能力,有平庸。

要杀伐果断,有平庸。

要恒心毅力,有平庸。

如果,如果,现在不再是以前的梦境,而是穿越。

那,这样一个平庸至极的自己该怎么面对,何去何从。

在杀死麻秆儿的事件里,如果不是自我催眠这是做梦,抱着一种游戏玩家的心态,如果不是为了给少年长顺表现出果决的样子,自己当时可能会比少年郎更加的崩溃。

此时,幽暗的空间里,没有外人,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蜷缩在被窝里面,再也不用伪装了,迷茫、担忧、悲凉、后怕以及一切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一样一波一波的涌来。

生理上的不适,心理上的崩溃,也不知道煎熬了多久,王伦才蜷缩着陷入了昏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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