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腹地。
陈烈没理会底下的零碎,大步自河床坡子越上老龙头的顶线。
“教官。”
大壮从雪沟子里探出小半个身子,手里端着新换的短托冲锋枪,眼底血丝密布。
“老刘头带人往北线撤净了。”
“葫芦谷口子的大石闸已经落位,那十几头换了皮袄的‘溃兵’正搁里头兜圈子。”
陈烈单手压着微冲的抛壳窗,拇指无声划过冰凉的烤蓝面。
“没急着动火?”
“没动。”大壮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根,“按您的吩咐,里头宽绰,正好关门打狗。”
“外头的线子呢?”
陈烈侧身靠上一方风蚀的石壁,目光越过河床,直指对侧那片死寂的雪线。
“北原少佐的大队没退干净。”
“杨首长外围的排枪网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可这帮孙子枪法油,缩进林沟子死角里头,正借着树桩子往中间顶。”
猴子从侧边的浅坑钻过来,哈着白气:“教官,鬼子的迫击炮刚才试了几个落点,全砸在二团阵地前头。他们手里的mp38虽说够不着四百米,可要是真让他们拿炮架子撕开一道缝,首长那头的压力就大了。”
“撕不开。”
陈烈解下后腰挂着的单兵战术包,拉开拉链。
包里头码着四枚全密封的现代高能c4块,外加一盒没有物理引线的微型无线电遥控底火。
“他们打的是穿插夜袭的底子,身上没带几发榴弹。”
“大壮,拿上这些。”
陈烈把c4块抛过去。
“去葫芦谷里头。”
“两边玄武岩的窄口子离地半米,给我布两道交叉线。”
大壮伸手接住沉甸甸的塑胶块,眼神一凛:“教官,那十几头猪手里有火器,布单线不够塞牙缝的。”
“所以用交叉雷阵。”
陈烈取出一枚微型引信,尖端直接扎进塑胶炸药的预留孔,严丝合缝。
“挺进队的人受过专业避弹训练。”
“左边一响,他们的肉身记忆绝对会往右侧死角里头扑。”
陈烈指着葫芦谷最里头那道死胡同的岩壁。
“把右边底下的浮雪全给我掏空,埋上修械所刚复装的废铜破片。”
“引信接在第二道口子上。”
“只要他们往右边趴,就是单方面的金属风暴。”
猴子听得后背直冒凉风:“教官,这招阴透了。那是把人往铡刀口底下送啊。”
“对付畜生,讲什么阳谋。”
陈烈把剩下的引信揣回胸前。
“谷口留五个人看死。”
“剩下的人跟我走。”
“去外头会会北原大队长。”
葫芦谷底,风死雪停。
两侧高耸的黑岩像两堵生铁铸成的绝壁,把光线卡得只剩下一道惨白的线。
那名日军特种兵军曹握着mp38的握把,脚底下的军靴踩着齐膝的干雪,越走越慢。
“军曹阁下。”
身后的尖兵贴着石壁凑上来,警惕地看了一眼上头垂下来的大冰溜子。
“这里没有任何热源反应,连支那人常有的生活垃圾都没有。”
“我们很可能中计了。”
军曹面皮一抽,眼神瞬间从伪装的麻木转化成野兽的狠厉。
“支那人的运输队绝不会无缘无故往死谷里头引。”
“撤!”
“全体成防御阵型脱离!”
十几个挺进队精英整齐划一地拉动枪栓,枪口交叉指向高处,步步后退。
然而。
就在他们刚刚退到谷中段那处最窄的山缝跟前。
“咔哒。”
走在左翼的那名老兵,脚下猛地踩断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高弹鱼线。
那动静微乎其微,可在特种兵的耳朵里却如雷鸣。
“有雷!右侧卧倒!”
军曹嘶吼出声。
“轰!”
左侧石缝里的一小块诱饵装药应声炸开。
威力不大,冲击波夹着冰屑只掀翻了最外头的两个人。
但挺进队刻在骨子里的战术素养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十几个特务连零点一秒的犹豫都没有,顺着爆炸的反方向,齐刷刷飞扑进右侧那片看似厚实的积雪死角。
动作标准,落地无声。
“隐蔽!寻找出弹点!”军曹趴在雪里,顺手抽出了腰间的南部手枪。
几十米外的玄武岩顶上。
大壮趴在雪壳子里,手里正握着那个黑色的起爆器。
他看着底下那群整整齐齐码在右边雪坑里的特种兵,嘴角咧开一道残忍的血缝。
“教官算的真准。”
大壮拇指掀开红色保护盖。
“全他娘的进锅了。”
按下去的瞬间。
“轰隆!”
葫芦谷右侧的整片雪床,化作了一道平推的生铁火山。
高能c4底火瞬间殉爆了深埋在底下的几百斤修械所废料。
生锈的铁钉、崩碎的轴承滚珠、连同复装车间切下来的锋利铜边,以每秒数千米的速度,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噗噗噗!”
没有任何装甲能挡住这种零距离的定向破片。
特种兵们引以为傲的皮毛大衣瞬间被打成了烂网,骨肉被生生切开的闷响在山壁间来回激荡。
血水混合着内脏直接泼在玄武岩的黑冰上,立刻冻成了一层冒烟的红霜。
“呃啊!”
仅仅一声短促的惨叫。
谷底重归死寂。
十几个关东军精锐,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彻底物理超度。
而此时。
老龙头外围的林沟子里。
北原少佐靠着一处隐蔽的土包,听见了葫芦谷方向传来的那声沉闷巨响。
那绝不是寻常迫击炮的动静。
“第一分队完了。”
北原少佐的眼珠子微微充血。
“大队长,支那人的步枪网越合越紧。”
身侧的参谋用刺刀挑开带血的衣袖,声音压不住颤:“我们的弹药消耗过半,新京的重载空投如果再不到,大队撑不过今晚。”
“空投指望不上了。”
北原少佐单手拎起mp38,冷冷注视着前方四百米外那道灰黑色的抗联防线。
“支那人要把我们当成消耗他们新产弹药的靶子。”
“命令重炮引导组。”
他扯下皮手套,露出满是老茧的掌心。
“就地架设特种电台。”
“向关东军第三飞行团发送盲射坐标。”
参谋大惊:“少佐!我们在林线内!盲射会把大队一起覆盖进去!”
“执行命令。”
北原少佐的眼神里透着绝对的冰寒。
“挺进队死得起。”
“只要能撕开支那大营的口子,帝国的重轰炸机会替我们收尸。”
就在那名通讯兵刚刚把长天线挑上树杈的当口。
“咻”
一道极度细微的破空声擦着树冠漏了下来。
那不是子弹。
北原少佐猛地抬头。
微弱的雪光下,一个全黑的金属小罐正顺着树枝子的缝隙往下滚。
“散开!”
“砰。”
没有火光。
一团灰白色的浓烟瞬间自金属罐底部喷涌而出,眨眼间便填满了特种电台周围的三个雪坑。
那烟丝毫不呛人,甚至带着点淡淡的杏仁味。
可通讯兵仅仅吸入了一口,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喉管,连个字都吐不出来,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神经毒气。
二十米外的风口死角。
陈烈单手扣着防毒面罩的滤毒罐,微冲的枪口稳稳探出石壁。
他看着热成像里正疯狂捂住口鼻的日军指挥组。
“发报?”
陈烈干脆利落地扣下扳机。
“噗!噗!噗!”
沉闷的点射声中,刚刚碰着电台天线的那名参谋,胸口当场多出三个对穿的血眼。
“长官们在后头看着。”
陈烈自雪岩上站直了身子,犹如一尊收割命数的铁塔。
“老子负责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