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隐秘修械所,核心密室。
陈烈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单手一甩。
“砰!”
那个被从风雪里扛回来的女人,被毫不温柔地扔在了一堆堆满干燥稻草的兽皮垫子上。
杨首长和政委闻讯赶来,身后跟着修械所里唯一的军医老李。
“老李,先把她腿上的血止住。”
杨首长只扫了一眼女人惨白的脸色和被血水冻透的棉裤,立刻下令。
“首长……俺不需要麻药……”
女人死死咬着牙,竟然靠着惊人的毅力,自己撑着石壁半坐了起来。
她拒绝了军医递过来的土法镇痛散,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首长。
“我是哈尔滨地下党总站,特派联络员。”
“代号,晓梦。”
女人一边任由军医用尖刀挑开她伤口周围的烂肉,一边用颤抖的双手,解开了怀里那个死死护着的油纸包。
里面是一份微缩胶卷,以及一份连夜手抄的日文密电译本。
“首长,十万火急。”
顾晓梦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喘息。
“黑瞎子沟中转站和野狼谷接连出事,关东军高层彻底震怒。”
“但他们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直接调动野战师团盲目进山扫荡。”
“关东军司令部研判,长白山里出现了一支拥有极其精良单兵战备、且精通特种夜袭的‘影子部队’。”
“常规部队进山,只是被动挨打的活靶子。”
顾晓梦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带有血迹的译本推到杨首长面前。
“所以,他们从新京和奉天,紧急抽调了唯一一支接受过德式与日式双重特种训练的王牌。”
“‘满洲挺进队’。”
“整整一百二十人,全员配备极寒作训服、德式冲锋枪和特种爆破器材。”
“他们的目标不是占领阵地。”
顾晓梦看着杨首长,语气凝重到了极点。
“是渗透,是暗杀,是寻找咱们兵工厂和密营的精准坐标,然后引导重炮和航空兵进行毁灭性打击!”
此言一出。
修械所密室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政委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大变:“鬼子的特种部队?他们竟然也懂化整为零渗透这一套?!”
杨首长死死捏着那份密电译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大部队打游击,最怕的就是这种像毒蛇一样钻进防区内部的精锐特务。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陈烈大步走到地炉前,手里拿着一把特战军刺,随意地拨弄着里面的炭火。
顾晓梦忍不住转头看向陈烈。
直到现在,她依然无法看透这个男人的深浅。
而且……
顾晓梦敏锐的目光扫过站在门口的大壮和几个幽灵队员。
这支队伍,太反常了。
那些战士虽然穿着普通的棉衣,但面色红润,肌肉饱满,连站姿都透着一股随时能暴起伤人的野兽本能。
抗联绝对没有条件养出体能这么变态的兵!
“特种部队?”
陈烈突然笑了。
那笑声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居高临下和绝对轻蔑。
“在老子面前玩渗透?”
“他们也配?”
陈烈将军刺往地上一插,直视杨首长。
“首长,这伙人,交给我。”
“不管他们叫什么挺进队还是王牌,既然钻进了长白山,老子就让他们变成一堆永远出不去的无头死尸。”
杨首长看着陈烈,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信任。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一清二楚。
陈老弟脑子里的那一套战术,那可是跨越了将近一个世纪的顶尖杀人技!
鬼子的特种训练?在陈教官面前,估计连个小学生的水平都算不上。
“老王!”杨首长冲着外面大吼。
“在!”老铁匠跑进洞口。
“复装机没停吧?”
“报告首长!四个班轮着摇把子,一刻没停!今天已经下线两千发了!”
杨首长猛地一挥手:“把新压出来的子弹,还有咱们最好的冬装,全给陈教官的幽灵小队配齐!”
“陈兄弟。”
杨首长转过头,郑重地看着陈烈。
“兵工厂的安危,全系在你身上了。”
“放手去干!”
“首长放心。”
陈烈拔出军刺,手腕熟练地一转,刀刃贴着小臂隐入袖口。
“长官们负责战略落地。”
“战术上的垃圾,我负责清理。”
他转身走到顾晓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女特工。
“情报很准。”
“你的命保住了。”
“在这待着,看好你的伤。接下来山里的动静会很大,别乱跑。”
说完,陈烈一挥手,带头大步迈出密室。
“大壮!集合!”
“带上刚产的子弹,跟我进林子。”
“咱们去会会这帮关东军的‘王牌’。”
两天后。
长白山腹地,老龙头区域。
大雪封山,积雪已经没过了大腿根。
一支二十人的抗联打柴小队,正背着沉重的枯木,在齐腰深的雪线里艰难地跋涉。
带队的打柴班长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班长!前面雪窝子里有人!”
一名眼尖的战士突然拉动枪栓,低声喊道。
只见前方的背风坡下。
十几个穿着破旧抗联军装、满脸冻疮和污垢的士兵,正互相依偎着缩在雪地里发抖。
他们手里拿着几杆连刺刀都没有的老套筒,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别开枪!同志!别开枪!是自己人!”
带头的一个“抗联排长”挣扎着爬起来,操着一口极其流利、带点海伦口音的东北话,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俺们是五军三师二团的!”
“前几天在江省边界被鬼子冲散了,一路逃进山里!”
“同志,俺们已经四天没吃一口热乎东西了……快冻死了……”
那排长一边哭诉,一边露出了手臂上冻得发紫的烂肉,眼中满是遇到亲人般的绝望与激动。
打柴班长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枪上前扶住他。
“五军的兄弟?快!先把衣服裹上!”
这群人伪装得太像了。
无论是衣服上的补丁、身上的冻伤,还是那地道得不能再地道的东北土话,根本找不出半点破绽。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被打散的抗联部队进山寻找主力,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兄弟,受苦了!杨首长就在这山里,俺们这就带你们回密营!”
打柴班长眼眶一红,毫无防备地转过身,准备招呼战士们帮忙搀扶伤员。
那名伪装成排长的日军特种兵队长,低下头的瞬间,眼底猛地划过一抹极其残忍、犹如毒蛇般的精光。
成了。
只要混进这支后勤小队,就能直接摸到那个神秘修械所的核心大门。
然而。
就在他满心以为计划天衣无缝的瞬间。
“慢着。”
打柴班长一愣,连忙回头。
只见上方数米高的树干死角处,毫无征兆地跃下一个身穿纯白极地吉利服的高大身影。
陈烈稳稳落地,连一丝雪花都没有惊起。
他双手低垂,面无表情地向着这十几个“被打散的友军”缓缓走来。
“陈教官!”打柴班长立刻立正敬礼。
陈烈没有理会班长。
他的目光,犹如一台精密的x光扫描仪,瞬间锁定了那个带头的“抗联排长”。
在陈烈靠近到不足三米的瞬间。
出于长期极其严苛的特战本能。
那名日军特种队长的右手,极其隐蔽、极其细微地向着右侧腰间缩了不到半寸。
那个位置,是日式南部十四式手枪,或者德式匕首最标准的隐藏挂载点。
太快了。
快到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这个肌肉下意识紧绷的微表情。
但陈烈看得清清楚楚。
“五军三师的?”
陈烈停下脚步,面罩下的嘴角扬起一抹令人战栗的冷酷笑意。
“演得挺卖力。”
“可惜,你们身上的味儿不对。”
日军特种队长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但他心理素质极强,依然装出一副委屈茫然的样子。
“这位长官……您说啥呢……俺们真是在江省打鬼子的啊……”
“不承认没关系。”
陈烈根本没打算审问。
他反手按住了打柴班长准备拔枪的手,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堆死肉。
“既然兄弟们受了冻。”
“我亲自给你们指条暖和的明路。”
陈烈转过身,指向右侧一条极其隐蔽、被厚厚冰层覆盖的死胡同山谷。
“顺着这条道往里走两里地,就是咱们的后勤密营。”
“那里有热汤,有火炕。”
“去吧。”
日军特种队长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连忙低头哈腰地道谢:“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他带着十几个手下,迫不及待地钻进了那条山谷。
看着这群人急匆匆背影。
打柴班长急了:“陈教官!那条道是个死胡同啊!根本不是去修械所的路,那是葫芦谷!”
“我知道那是死胡同。”
陈烈转过身,从腿侧拔出了那把哑黑色的特战三棱军刺。
刀锋斜指冻土。
“死胡同,才好关门打狗。”
他按住喉部的送话器。
“大壮。”
“到!”
“葫芦谷,肉猪进圈了。”
陈烈的声音里透着纯粹的残暴。
“带上单兵闪光弹和刚下线的子弹。”
“今天,老子教你们怎么屠‘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