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大步上前,从稳婆手里接过孩子。
他拿过提前在炭火上烘烤过的干净棉布,动作轻柔却稳当地把那个沾满羊水和血丝的小肉团严严实实地包裹好。
棉布传来的温度,勉强驱散了一点孩子身上的寒意。
这孩子分量极轻,掂在手里顶多五斤出头,瘦弱得让人心惊。
新生儿紧闭双眼,皮肤皱巴巴地缩在一起,喉咙里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屋子里只有稳婆粗重的喘息和炭火爆裂的动静,新生儿该有的清脆啼哭迟迟没有出现。
陈平安低头看向怀里的棉布包。
襁褓中的脸庞呈现出一种透着灰败的青紫。
小小的胸膛几乎没有起伏,呼吸断断续续,出气多进气少。
微弱的气流擦过鼻腔,发出沙哑的杂音。
这微弱的生命体征,正在一点点走向衰竭。
屋角的两个大号炭火盆烧得正旺,通红的木炭不断散发着热浪,时不时爆出几点火星。
可产房里的温度偏偏开始急剧下降。
窗户玻璃上迅速爬满了一层白霜,白霜越来越厚,凝结成坚硬的冰花。
门缝外吹进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将盆里的炭火压得暗淡下去。
桌上的粗瓷茶碗里,原本冒着热气的红糖水,表面竟然结出了一层薄冰。
稳婆冻得牙齿打架,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双手死死抱住肩膀,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天地规则的绞杀。
如今天地干涸,凡俗世界早已没了灵气。
陈平安凭借系统的外挂,强行洗髓伐骨,走出了一条逆天路。
可这孩子一脱离母体,血脉里那丝先天超凡的印记便暴露在天地间。
这方干瘪的世界本能地抗拒着异数,无形的重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要把这个不该存在的生命硬生生抹去。
空气变得无比沉重,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热炕上。
沈玉珠头发全被汗水浸透,一绺一绺贴在额前。
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关头,体力早已透支。
她虚弱地偏过头,视线落在陈平安怀里那个安静的棉布包上。
母子连心,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发黄的枕巾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平安……我们的孩子怎么了?”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双手死死抓着被角,手背上青筋暴起,借力想要坐起身来,“他怎么不出声……”
陈平安将孩子单手稳稳托在胸前,空出右手,按住沈玉珠单薄的肩膀,把她压回被窝里,顺手掖紧了漏风的被角。
“别慌。我陈平安的种,阎王爷想带走,也得问问我的拳头。”
话音未落,陈平安察觉到芥子空间里传来一阵猛烈的震荡。
空间角落里,那尊一直安静放置的无头佛像底座,此前吞噬了海量功德才勉强解封,此时正剧烈摇晃,发出低沉的嗡鸣。
底座周围的空气产生阵阵扭曲,一股古老苍凉的气息从中溢出。
陈平安心念一动。
一尊残破的底座直接出现在他的左掌之中。
底座表面布满暗金色的裂纹,此刻,裂纹中的金光起伏明灭,带着奇特的韵律,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巨大的声浪在头顶炸开。
苍穹之上,一道沉闷的巨响滚过北新桥的上空,震得屋瓦哗啦作响,房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四合院外的街坊四邻只当是旱天打雷,全都在院子里手忙脚乱地收衣服,什么异象都瞧不见。
但在陈平安的神识感知中,厚重的云层被一股巨力强行向两边拨开,露出其后涌动的紫气。
一道水桶粗的紫金色祥瑞之气从天而降,带着不可直视的威压,笔直地砸向这座四合院的正上方。
这股气息磅礴浩大。
它未曾触动屋顶的半片青瓦,直接无视了砖木墙体,毫无阻碍地倒灌进产房,将昏暗的屋子照得通亮。
紫金之气在半空中一分为二。
较粗的那股直接撞进陈平安左手的无头佛像底座。
底座内传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表面的暗金裂纹开始急速闭合。
残缺的断口处,金光交织勾勒,隐隐凝聚出一尊完整的佛陀虚影。
佛陀垂眸,金光大盛,梵音在狭小的屋内低回。
剩下的一小股祥瑞之气,在空中打了个转,精准地没入陈平安右臂弯里的婴儿眉心。
异变陡生。
婴儿体表那层透着死气的青紫色,遭遇金光后迅速消退。
干瘪皱缩的皮肤很快饱满起来,变得红润透亮,胸膛也开始了规律的起伏。
原本微弱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有力。
哇!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洪亮啼哭在屋内炸响,声浪震得房梁上的积灰再次扑簌簌往下掉,角落里的稳婆被这哭声吓得打了个哆嗦,直接跌坐在地上。
小家伙用力蹬踹包裹着双腿的棉布,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滴溜溜转动,眼底最深处,蛰伏着一抹微弱的淡金色灵光。
先天的亏空被强行填补。
天地的排斥力被那股祥瑞之气彻底击碎。
这孩子活了下来,借由那股天外降下的紫金之气,强行凿开了凡人难以企及的修真灵根。
屋里的温度迅速回升,窗户上的冰花化作水珠淌下,炭火盆再次爆出明亮的火光。
稳婆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连赏钱都没敢要,跌跌撞撞地跑出了产房。
“哭了……他出声了……”沈玉珠听到这响亮的啼哭,死死抓着被角的手指终于松开。
绷紧的身体软了下来,她又哭又笑地倒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叮!】
【宿主血脉延续,打破天地桎梏!】
【沈玉珠产生极致感激与死生相随之念,功德值+!】
听着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陈平安笑了。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包裹好的孩子放在沈玉珠的枕头边,拉过棉被,替她掖好被角,挡住屋里残存的凉气。
“是个带把的。你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外头的事有我盯着,什么都不用管。”
陈平安推开房门,转身走入庭院。
院里的冷风迎面吹来,他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伸手一摸,衬衣早被冷汗浸透,湿答答地贴在脊背上。
经过刚才的凶险,他的体力也消耗极大。
他走到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下,心念一转,将左手攥着的佛像底座收回空间。
他从裤兜里摸出火柴盒,正准备点根烟提提神,视线扫过自己的右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