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落在熟悉的青铜“半岛”上,四周的空气依旧带着淡淡的铜锈味与岁月沉积的苍凉气息。
但比当年初次坠落时,多了一分奇异的生机。
水边生着些从未见过的淡蓝色荧光藻类,几尾银白色的小鱼在浅水中悠闲游动。
青铜巨柱上爬满了细密的藤壶与贝类,有些角落甚至冒出了几丛翠绿的海草。
“变化很大。”
胡八一感慨道。
姜烨神识扫过四周,随即目光投向水域深处:“澜到了。”
水面无声分开,一道身影从幽蓝的水波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位身姿修长、容貌俊美的女子,
她皮肤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泽,长发如海藻般披散在肩头。
下半身则是一条闪烁着细密鳞片的鱼尾,在幽暗的光线下折射出珍珠般的柔光。
正是鲛人之母澜。
与当年那近乎油尽灯枯的形态不同,眼前的澜已是真正重塑了肉身的存在。
她眼中带着温和的碧蓝色光芒,看到姜烨时唇角微微上扬。
发出一串如风铃般清越、以古老语言构成的音节。
随即转化为众人能懂的精神意念:“姜烨先生,欢迎归来。”
“归墟已经很久没有外人到访了!”
胡八一见她气色完好、态度友善,连忙拱手:“澜前辈,多年不见。”
澜的目光落在胡八一身上,微微一顿,随即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你倒比当年沉稳了许多。”
“这位眼睛像星辰一样的姑娘,是她的后人?”
澜指的是雪莉杨,澜所在的鲛人族是典型的母系氏族社会。
所以在看到胡清宁时,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雪莉杨。
胡八一满眼的疑惑,但还是开口道:“正是内子之女。”
姜烨主动岔开话题道:“我这次来,是为八一之事。”
简要说明了地师命牌与埋设灵脉节点的计划,澜静静听完。
她碧蓝色的眼眸转向胡八一到:“归墟乃阴阳交汇之地,地脉磅礴浩瀚。”
“若论灵气品质,确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宝地。”
“既然姜烨先生开口,我自当相助。”
“你且随我来,我带你去寻一处最适合命牌安放的地脉核心。”
胡八一大喜:“多谢澜前辈!”
与此同时,岸边一处青铜殿宇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身形壮实,皮肤古铜,左臂上布满繁复的青色纹身。
正是当年选择留在归墟的恨天后裔,古猜。
他身旁还跟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面容与古猜有六七分相似。
同样有着炯炯有神的眼睛和略显倔强的嘴角,只是肤色因常年不见日光而显得偏白。
古猜走到胡八一面前咧嘴一笑,笑容依旧带着当年那股子沉默中透着热忱的劲儿:“胡先生,好久不见。”
胡八一看着这张经历了十多年岁月、却依旧熟悉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他快步上前,用力握住古猜的胳膊:“古猜!你......你还好吗?”
“好。”
古猜点头,声音比从前多了几分沉稳:“这里虽然安静,但足够自给自足。”
“有澜前辈照应,也自在。”
“就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孩:“多铃走的时候,古黑铃还小。”
那名叫古黑铃男孩仰头看着胡八一,眼神带着好奇与审视,与当年的古猜如出一辙。
胡八一蹲下身,摸了摸古黑铃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古黑铃,十一岁。”
男孩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警觉:“我听爸爸说过你,当年你们一起来的这里。”
胡八一鼻子一酸,想起多铃那张活泼的笑脸。
想起阮黑最终选择留在归墟中的场景,喉头有些发紧:“嗯,我们一起来过。”
清宁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古黑铃,见他比自己小两三岁的样子。
又听他说话老成,便主动凑过去:“你好!我叫清宁,是师父的弟子。”
“你一直住在这么?这里好玩吗?”
古黑铃看了她一眼,表情微微松动:“好玩的东西?”
“这里有发光的鱼,有会唱歌的海草,还有青铜神树会在某些夜晚发光。”
“不过,没有外面的码头、也没有电灯。”
清宁眼睛一亮:“发光的神树?你会唱歌的海草?快带我去看看!”
两个小孩的对话让略显沉重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古猜看着儿子的背影,又看了看胡八一:“胡先生,你女儿很活泼。”
胡八一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澜带着姜烨走向水面的方向:“是啊,像她娘。”
接下来的时日,归墟中的生活开始步入正轨。
澜带着胡八一深入水下,穿过重重青铜水道与天然溶洞。
最终在一处地火与幽泉交汇的深壑底部,为他找到了最适合埋设命牌的地点。
那处灵脉节点精纯而磅礴,阴阳气流如同两条巨龙盘旋缠绕,正与胡八一的破军命格隐隐呼应。
胡八一以摸金符为引、心血为墨、发丝为络,将冰火玉髓制成的命牌郑重置于灵脉核心,口中默诵地师诀要完成结契。
一道细微而磅礴的嗡鸣自地底传出,仿佛大地对此表示了接纳。
胡八一感觉自己的神魂与脚下这片浩瀚的地脉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振。
无数细微的地气如同万千溪流,正通过那枚命牌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周身,温润而踏实。
命牌归位之后,胡八一仍需在归墟中停留约一个月,以完成初步的“地脉同频”。
这期间,他每日盘坐于深壑边缘的青铜平台上。
以地脉感应诀引导灵气淬炼自身,古猜则沉默地在一旁协助。
为他准备食物、看护法坛,偶尔根据恨天部留下的古老图纸给出一些关于青铜器与地气导引的建议。
清宁则完全成了古黑铃的“跟班”,或者该反过来说,古黑铃成了她的向导。
这个在归墟中长大的男孩,对这片水下世界的每一处角落都了如指掌。
他带着清宁去看那些只有在特定时辰才会发出柔和银光的幽蓝水母群,去听那些依附在青铜柱上的海草,在海流吹过时会发出如同低语般的沙沙声。
去窥探那些半埋在泥沙中的青铜面具与龟甲残片,上面刻满清宁连认都认不全的上古符文。
两个小孩从最初的互相试探,很快发展成了“你问我答”的热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