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圣人联手打退浊渊,将其残魂逼回混沌裂隙,洪荒大地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平静。可平阳城的大殿之中,气氛却依旧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肃杀。
尧帝端坐于主位之上,鬓边的白发又添了许多,浑浊的眼中,带着一丝痛心与决绝。殿外的广场之上,跪着一个身着囚服的中年男人,头发散乱,面色憔悴,正是治水九年,最终无功而返的崇伯鲧。
殿内的文武百官,九州四岳,都低着头,沉默不语,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所有人都清楚,鲧的结局,早已注定。
九年前,洪水初起,浊渊暗中搅动四海,九州大地一片泽国,万民流离失所。是四岳共同举荐,尧帝力排众议,将治水的重任,交给了黄帝的嫡系后裔,素有贤名的崇伯鲧。
当时的鲧,意气风发,对着尧帝和万民立下誓言,定要平定水患,救万民于水火。他带着万民,走遍九州,以从天庭偷来的先天息壤,筑起了千里堤坝,想要以堵的方式,挡住泛滥的洪水。
一开始,息壤筑起的堤坝,确实起到了作用,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洪峰,让无数百姓得以暂时安身。所有人都以为,鲧真的能平定水患,尧帝也多次下旨嘉奖他,万民更是将他奉若救星。
可所有人都没想到,浊渊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息壤虽能生土挡水,可浊渊执掌混沌水之大道,能源源不断地搅动四海之水,让水位连年暴涨。堤坝越筑越高,积蓄的洪水也越来越多,就像一个不断被灌满水的皮囊,终究有撑破的一天。
治水第九年,那个所有人都担心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浊渊亲自出手,催动本源魔力,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洪峰,狠狠撞在了鲧筑起的千里堤坝之上。息壤筑起的堤坝,在这道洪峰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全线溃堤。
积蓄了九年的洪水,如同千万头咆哮的凶兽,从溃口之中倾泻而出,席卷了整个中原大地。千里沃野,瞬间变成了一片泽国;无数村庄,被洪水瞬间冲毁;数百万百姓,葬身于黄水之中,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只能逃到高山之上,苟延残喘。
这场溃堤,让人族遭受了开天以来,最惨重的一次损失,原本就濒临绝境的人族,更是直接走到了灭族的边缘。
消息传回平阳城,万民哀嚎,九州震动。无数百姓,跪在平阳城外,哭着控诉鲧治水无功,害了无数性命,要求尧帝治鲧的死罪。
殿内的百官,也纷纷上书,要求严惩鲧。治水九年,耗费了人族无数的人力、物力、财力,最终却换来这样一场灭顶之灾,鲧难辞其咎。
可尧帝,却迟迟没有下旨治鲧的罪。
他知道,鲧并非不尽心尽力。这九年里,鲧风餐露宿,和百姓们一起筑坝挡水,走遍了九州的每一条河道,手脚长满了老茧,数次差点被洪水冲走,为了治水,他甚至九年没有回过一次家。他的本心,是好的,只是用错了方法,低估了浊渊的力量,最终酿成了大祸。
更何况,鲧乃是黄帝的嫡系后裔,在人族之中,有着极高的声望,若是贸然杀了他,恐怕会引起部落之间的动荡。
这一犹豫,就是三年。
三年里,洪水依旧泛滥,百姓们的苦难,依旧没有尽头。越来越多的人,要求严惩鲧,朝堂之上,要求治鲧死罪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直到这一次,浊渊孤注一掷,再次掀起滔天洪水,差点覆灭整个人族,若非通天、冥河、玄蛛三位圣人联手出手,人族早已不复存在。尧帝终于明白,他必须给万民一个交代,必须给死去的数百万百姓一个交代。
更重要的是,他要为接下来的治水,扫清障碍,立威定规。治水之事,千钧重担,必须有铁一般的纪律,必须让所有人都明白,治水之事,关乎人族存亡,容不得半点差错,若是无功,便要受罚。
“传崇伯鲧进殿。”
尧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大殿之中响起。
片刻之后,身着囚服的鲧,被两个侍卫押着,走进了大殿之中。他跪在地上,对着尧帝深深一拜,头埋在地上,没有抬起,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愧疚与绝望:“罪臣鲧,参见陛下。”
尧帝看着跪在地上的鲧,眼中闪过一丝痛心,却还是沉声开口道:“鲧,朕问你,九年前,朕将治水重任交给你,你对着天地,对着万民立下誓言,定要平定水患,救万民于水火。如今九年过去,你治水无功,反而导致堤坝溃堤,数百万百姓葬身洪水,无数家园被毁,你可知罪?”
“臣知罪。”鲧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哽咽,“臣无能,用错了方法,低估了魔神的力量,害了无数百姓,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辜负了万民的期盼。臣罪该万死,绝无半句怨言。”
“你可知,因为你的治水失败,我人族差点灭族?”尧帝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无尽的悲怆,“数百万百姓,葬身黄水,他们的亲人,至今还在高山之上挨饿受冻,日夜哀嚎!这些,都是因你而起!”
“臣知罪,臣愿以死谢罪。”鲧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眼中满是无尽的愧疚,“臣只有一个请求,臣的儿子禹,自幼跟随臣治水,熟悉水情,精通地理,他有办法平定水患。臣恳请陛下,给禹一个机会,让他接替臣,完成治水的重任,赎臣犯下的罪孽。”
说完,鲧对着尧帝,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了鲜血,染红了大殿的地砖。
殿内的百官,看着跪在地上的鲧,都纷纷低下头,没有人说话。他们都知道,鲧虽然治水失败,却并非贪生怕死、玩忽职守之辈,他只是用错了方法,最终酿成了大祸。
尧帝看着鲧,沉默了许久,最终,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了决绝。
“崇伯鲧,治水九年,劳民伤财,治水无功,害数百万百姓丧命,罪无可赦。朕今日,以人族共主之名,判崇伯鲧死罪,于羽山行刑,以谢天下万民!”
判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开口反对。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必须做的决定,这是尧帝给万民的交代,也是给未来治水之路,立下的铁规。
鲧听到判决,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他再次对着尧帝,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谢陛下。罪臣死而无憾,只望陛下,能给禹一个机会,让他完成臣未完成的心愿,平定水患,救万民于水火。”
说完,鲧被侍卫押着,走出了大殿。
三日后,羽山之外,鲧被当众行刑。消息传遍九州,无数百姓,对着羽山的方向,痛哭流涕。有人恨他治水无功,害了无数性命,也有人叹他九年辛劳,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而鲧被行刑的消息,也传到了崇地,传到了禹的耳中。
此时的禹,正在崇地的灾区,带着百姓们加固临时堤坝,救助受灾的百姓。听到父亲被斩的消息,他手中的耒耜,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身体瞬间僵住,两行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滑落。
他没有怨恨尧帝,也没有怨恨万民。他清楚地知道,父亲治水失败,造成了多么惨重的后果,数百万百姓葬身洪水,无数家庭支离破碎,父亲必须为这个结果负责。
他心中,只有无尽的愧疚,无尽的悲痛,还有沉甸甸的责任。父亲用九年的时间,用生命的代价,证明了堵的方法,根本行不通。而平定水患,救万民于水火的重任,如今,落到了他的肩上。
就在禹沉浸在悲痛之中时,尧帝的使者,来到了崇地,带来了尧帝的诏令:召禹即刻前往平阳,接任治水总管之职,统领九州万民,主持治水之事。
看着尧帝的诏令,禹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一去,接下的不仅是治水的重任,更是整个人族的存亡,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机会。若是他治水失败,不仅会落得和父亲一样的下场,整个人族,也会彻底万劫不复。
身边的随从,都纷纷劝他:“大人,治水之事,何其艰难,尊上治水九年,最终落得如此下场,您千万不能接下这个重任啊!”
可禹却摇了摇头,他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眼中的悲痛,渐渐被坚定取代。他对着平阳的方向,深深一拜,沉声道:“回禀陛下,臣禹,领旨。臣愿前往平阳,接下治水重任,定要平定水患,救万民于水火。洪水不平,臣,绝不归还!”
三日后,禹告别了崇地的百姓,踏上了前往平阳的路。他没有带太多的随从,只带了这些年跟着父亲治水,积累下来的水情记录,还有他走遍九州,绘制的山川地理图。
他知道,前路漫漫,千难万险,可他没有退路。他的身上,背负着父亲的遗愿,背负着万民的期盼,背负着整个人族的未来。
这一去,他必须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