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念魔息在人族九州大地之上,蔓延了整整一年。
一年的时间,足以让原本海晏河清的人族盛世,变得面目全非。尧帝二十年的仁政治理,打下的坚实根基,在贪婪魔神的欲望侵蚀下,如同被白蚁蛀空的堤坝,从内部开始,一点点崩塌瓦解。
朝堂之上,贪腐之风已经彻底失控。
原本以贤能为标准的官员任免制度,彻底变成了一纸空文。以掌管官员任免的太宰为首,一众官员结党营私,卖官鬻爵,将九州各地的官职,明码标价,只要能拿出足够的钱财、珍宝,哪怕是目不识丁、无才无德的纨绔子弟,也能买到一州的州牧之位,执掌一方生杀大权。
而那些真正有贤能、一心为民的官员,要么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被罗织罪名,革职下狱,要么就被排挤出朝堂,贬到偏远的蛮荒之地,再也无法参与朝政。短短一年时间,朝堂之上,忠良尽去,剩下的,大多是趋炎附势、贪得无厌的奸佞之辈。
朝堂的腐败,如同瘟疫一般,快速蔓延到了九州各地。
买到官职的官员们,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疯狂地搜刮民脂民膏,把买官花出去的钱财,加倍地从百姓身上捞回来。
原本尧帝定下的三十税一,被他们随意更改,层层加码。先是十税五,后来变成了十税七,甚至有极端的地方,直接十税十,百姓们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粮食,全部被官员抢走,自己颗粒无收。
除了田赋,官员们还巧立名目,设立了数不清苛捐杂税。生孩子要交人头税,盖房子要交建房税,养牛羊要交畜牧税,就连上山砍柴、下河捕鱼,也要交进山税、下水税。百姓们哪怕是不吃不喝,也交不完这些苛捐杂税。
若是有百姓不肯交税,官员们就会带着兵丁,直接冲进百姓的家中,抢走所有的粮食、财物,稍有反抗,就会被抓进大牢,严刑拷打,甚至直接被打死。
冀州的一个小部落,因为遭遇了旱灾,粮食歉收,百姓们根本交不起赋税,当地的县令,竟然带着兵丁,血洗了整个部落,杀光了所有反抗的百姓,抢走了部落里所有的东西,连老人和孩子都没有放过。
这样的惨剧,在九州大地之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百姓们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卖掉自己的房子、田地,甚至卖掉自己的妻儿,换取粮食,缴纳赋税。可即便如此,依旧填不满官员们的贪壑。最终,无数的百姓,只能背井离乡,抛弃自己的家园,四处流浪,变成了流民,饿死、病死在路边,尸体都无人掩埋。
原本五谷丰登、百姓安乐的九州大地,如今变得饿殍遍野,民不聊生。路边到处都是饿死的流民,村庄里十室九空,原本肥沃的田地,因为百姓逃亡,变得荒芜,长满了野草,再也看不到之前麦浪翻滚的盛景。
而那些贪腐的官员们,却住着华丽的宫殿,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府库里堆满了搜刮来的金银珠宝,粮仓里装满了从百姓手中抢来的粮食,哪怕是放烂了,也不肯分给快要饿死的百姓分毫。
朝堂的腐败,地方的横征暴敛,还不是最严重的。更可怕的,是各个部落之间,无休止的战乱与攻伐。
贪念魔息,放大了部落首领们心中对权力、领地、人口的欲望,让他们变得贪婪、好战、不择手段。原本和睦相处、互通有无的部落,为了争夺一片肥沃的土地,一条能灌溉的河流,一群牛羊,甚至是几个能耕种的奴隶,就会刀兵相向,发起战争。
南方的九黎旧部,几十个部落,为了争夺长江流域的肥沃土地,互相攻伐,打了整整半年,几十个部落,打得只剩下了三个,战死的族人,超过了十万,原本繁华的长江流域,变成了一片尸横遍野的焦土。
北方的狄人部落,为了抢夺黄河沿岸的良田,联合起来,攻打周边的人族部落,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无数的村庄被焚毁,无数的百姓被屠戮,黄河两岸,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
东方的夷人部落,西方的戎人部落,也都陷入了无休止的战乱之中。大的部落吞并小的部落,强的部落欺凌弱的部落,战火席卷了整个人族九州,没有一处地方,能逃过战乱的波及。
更可怕的是,有些部落首领,为了打赢战争,竟然不惜勾结洪荒之中的妖族、精怪,甚至是潜藏在暗处的邪魔,用族人的性命、灵魂,换取强大的力量,换取战争的胜利。他们为了权力和领地,已经彻底丧失了人性,根本不在乎族人的死活,不在乎人族的未来。
无休止的战乱,让原本就已经民不聊生的人族,雪上加霜。
战死的族人,数以百万计;被战火焚毁的村庄、田地,数不胜数;流离失所的难民,超过了千万。百姓们不仅要面对官员的横征暴敛,还要面对战乱的屠戮,凶兽的袭击,每天都活在恐惧与绝望之中。
很多百姓,在绝望之中,开始怨恨尧帝,怨恨朝廷,怨恨那些贪腐的官员,好战的首领。原本对尧帝无比拥戴的百姓,如今心中充满了不满与怨怼,人族的民心,彻底涣散,原本鼎盛的人族气运,也开始飞速下跌,连火云洞之中,三皇五帝的虚影,都开始变得黯淡起来。
涿鹿都城的明堂之中,尧帝看着下方送来的急报,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急报上的数字,触目惊心:一年之间,人族人口锐减三成,超过千万百姓死于战乱、饥荒、苛政,九州七成的田地荒芜,半数的部落陷入战乱,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尧帝看着这些数字,心如刀绞,眼中蓄满了泪水。他继位二十载,兢兢业业,一心为民,想要让百姓们安居乐业,永远不再受战乱、饥荒之苦,可如今,他守护的盛世,却在短短一年之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惩处了数百名贪腐的官员,斩杀了十几个挑起战乱的部落首领,派出了数十路巡查使,前往各地安抚百姓,平定战乱,可根本无济于事。
贪腐就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吹又生,杀了一批,又冒出来一批;战乱也如同潮水一般,平定了一处,另一处又打了起来,根本无法遏制。
他终于明白,这一切,根本不是普通的吏治败坏,部落纷争,而是有邪魔在暗中作祟,用诡异的力量,放大了所有人心中的贪念与欲望,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可他根本找不到这股力量的根源,更无法化解这股诡异的魔息。他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看着百姓们受苦,看着自己的江山,一点点崩塌。
“陛下,不能再等了!”皋陶跪在地上,对着尧帝叩首,声音带着哭腔,“再这么下去,整个人族,就要彻底毁了!这股诡异的力量,根本不是我们凡人能对抗的,唯有圣人,能化解这场危机!陛下,向圣人求援吧!”
“是啊陛下!向圣人求援吧!”
“求陛下救救人族,救救百姓们吧!”
朝堂之上,仅剩的几位忠良之臣,纷纷跪倒在地,对着尧帝叩首,高声恳求。
尧帝看着跪倒在地的大臣们,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痛苦与无力。他知道,大臣们说得对,仅凭人族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化解这场危机了。
最终,尧帝睁开眼,眼中满是坚定,他拿起笔,亲自写下了求援的文书,分别送往西方须弥山、东岳泰山玄地阁,还有昆仑山的圣人道场,向洪荒的诸位圣人,发出了最恳切的求援。
他不知道,圣人会不会出手,可这是他,也是整个人族,最后的希望了。
而虚空之中,贪婪魔神看着尧帝写下的求援文书,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疯狂。他的力量,在这一年里,靠着吞噬人族的贪念与欲望,已经暴涨了数倍,哪怕是圣人来了,他也有信心,与之周旋一二。
“桀桀桀……圣人来了又如何?只要人族心中还有欲望,还有贪念,本座就永远不会输!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圣人,怎么救这已经烂到根子里的人族!”
贪婪魔神的怪笑声,在虚空之中回荡,他周身的贪念魔息,再次暴涨,朝着人族大地的更深处,疯狂蔓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