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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晚辈的埋怨,田福军并未多言,只是温和地嘱咐:“润叶,晓霞,去换身喜庆的新衣。
今年这顿团圆饭,咱们换个地方吃。”
说罢,他转身钻进厨房,对着正在张罗饭菜的妻子徐爱云说道:“别忙活了,把能带走的熟食全都打包。”
徐爱云一愣:“全拿走?那家里喝西北风啊?”
“先听我说完。”
田福军解释道,“今天去杨辰同志那边。
一是人多热闹,二是我要当面谢他。
要不是他,黄原的老百姓哪能过这么安稳的一个年。”
徐爱云闻言,不再犹豫,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佳肴。
在她心中,杨辰不仅是通天的人物,更是田福军的恩人。
要知道,从前的田福军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副主任,而如今,他是手握重权、说话算数的黄原第一把手。
这种天壤之别的跨越,杨辰功不可没。
对于田福军而言,官位高低并非终极追求,重要的是手中的权力能让他在黄原这片土地上实实在在地为百姓办事。
没有了苗凯、冯世亮等人的掣肘,他得以全心投入工作。
这段时间以来,他夙兴夜寐,生怕做得不够好,辜负了这份信任与期待。
上午十一点左右,田福军携妻带女,驱车前往工作小组所在的临时驻地。
正月初二的日头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田晓霞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身子微微前倾,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做出一副虔诚又讨好的姿态。
“杨大首长,过年好!晚辈在这儿给您拜个大年啦!祝您日子过得比蜜甜,前程似锦锦绣花团,方方面面都红红火火,万紫千红!”
话音刚落,她便俏皮地伸出双手掌心向上,那动作明晃晃地透着一股子“快发红包”
的暗示意味。
杨辰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故意装作没看见那只伸过来的手,目光转向一旁有些羞涩的田润叶:“润叶,晓霞说完了,轮到你了。”
田润叶脸颊微红,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那我祝杨大哥您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阳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一直到百事亨通,千事吉祥!”
这一串祝福词说得行云流水,既得体又吉利。
杨辰哈哈大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色信封递过去:“哈哈,还是润叶嘴甜,来,杨大哥给你包个大红包!”
这一幕落在田晓霞眼里,非但没让她气馁,反而让她像是悟出了什么通关秘籍。
她眼睛一亮,不待杨辰反应,便开启了“机关枪”
模式:
“哎呀!原来杨大首长是嫌我词儿短了呀!没事没事,我再来一段更精彩的!杨大哥,祝您万事如意,四季平安;愿您百花齐放春满园,万马奔腾气势宏;春风得意马蹄疾,满院喜气乐融融!再祝您五谷丰登粮满仓,财源滚滚进家门;玉树临风美少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树见树倒,狗见狗撵,就连那老鼠见了您,也得赶紧搬来在您家梁上筑巢生崽崽,给您磕头拜年呢!”
这番话听得杨辰嘴角直抽抽,原本还笑着掏红包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院子里的李子等人早已憋笑憋得浑身发抖,此刻终于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檐下的冰棱都在颤动。
趁着众人喧哗、杨辰走神的间隙,田晓霞眼疾手快,一把抢过那个沉甸甸的红包塞进兜里,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
这时,站在一旁的父亲田福军忍不住打趣道:“老田,嫂子,你们这是带着小妖精来砸场子的吧?这大年初二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田福军心情极好,爽朗地摆摆手:“哪能啊,主要是腿长在她身上,我和你妈也管不住,拦不住这小丫头片子往这儿钻。”
徐爱云在一旁笑着附和:“对对对,是她自己非要跟来的,我们也没辙。”
杨辰看着那一老一少逗趣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并无半点恼意:“得,虽然今天被你损了一顿,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小丫头一般见识。”
人多力量大,尤其是像田晓霞这样古灵精怪的孩子在场,整个院落的年味瞬间浓烈了几分。
欢声笑语间,一顿丰盛的团圆饭吃得热气腾腾。
饭后,众人围炉煮茶,从天南地北聊到家长里短,直到下午四点多了,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田福军和徐爱云才带着还有些意犹未尽的田润叶和田晓霞起身告辞。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得让人抓不住尾巴。
转眼间,元宵节的热乎劲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时光流转,转眼到了三月。
这一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马四辈搓着手,一脸忐忑又期待地来到了杨辰面前。
“首长,您看您最近有空吗?”
马四辈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和兰花商量好了,打算明天就在村子里办婚礼,想请您给掌掌眼,顺便喝杯喜酒。”
杨辰眉头微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明天?这么急?”
次日便是婚期。
窑洞早已修缮妥当,窗明几净,足以安身立命。
今日一早,马四辈便领着兰花进城,红本本已揣在怀里,名正言顺结为夫妻。
婚礼虽不铺张,却绝不能省——既是为了解决外乡人落户双水村的名分问题,也是为了借机与乡亲们打个照面、熟络人情,更为了请杨辰这位大人物去镇一镇场面,图个吉利。
事实证明,马四辈绝非外界眼中的莽撞汉。
相反,他心思缜密,通晓世故,这份圆融手段,此刻连身为孙少安贤内助的贺秀莲都未必能比得上。
“成,明儿一早我便动身。”
杨辰应下。
这话一出,马四辈悬着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他搓了搓手,试探道:“首长若没别的事,我就先告退了……”
“急什么。”
杨辰随手将一叠票据递过去,“这些票证我留着无用,正好送你。”
马四辈并未伸手,反而连连摆手,神色认真:“首长,您帮我的忙已经够多了。
我是个粗人,不贪也不懒,有一把子力气,相信定能让兰花过上好日子。
这票,我不能白拿。”
“拿着。”
杨辰语气不容置疑,“这些都是工业日用品票据,心意你收下。
至于想换成实物,还得靠你自己双手合法挣钱。”
被杨辰这般一说,马四辈这才郑重接过。
他握紧票证,眼中闪烁着坚定:“请首长放心!借用少安哥的话说,人不能穷一辈子。
如今有了家室,未来还有孩子,我的计划很明确:第一步解决全家温饱,第二步让家人过上舒坦日子。
等走到第二步,我一定提前规划好第三步!”
“好。”
杨辰满意地点头,“这番话听着实在,我没看错人。
回去吧,明日上午,我必到。”
送走马四辈,杨辰心中暗自评断。
虽然少了郭大海那样的知青出谋划策,但孙家的家风端正,加之马四辈聪慧肯干,若能再娶得贺秀莲这样能干的媳妇,孙少安的日子定会如鱼得水。
刚才那番对话足以证明,马四辈已将之前的提点铭记于心,并付诸行动。
片刻后,杨辰转身前往田福军家拜访。
门刚开,一声欢呼便扑面而来。
“杨大首长,我想死你了!”
“去去去,离我远点,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杨辰笑着躲开扑来的身影,佯装嫌弃。
“哎?用你们那儿的话讲,这叫亲切!大年三十那天是我嘴欠损了你,可你也没少块肉不是?”
田晓霞一边嬉笑拉扯,一边将杨辰往客厅里引,“今天可得好好讲讲香江的见闻,解解馋!”
此时,田润叶已端来热茶,目光柔和地看向这边,轻声问道:“晓霞,你也想听吗?”
那支派克钢笔的笔帽被指尖轻轻摩挲,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堂姐,这可不是商量。”
杨辰眼神微眯,语气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要是敢拒绝,我就让人把你私藏的那支限量版拆了当废铁卖。”
田晓霞身子一僵,随即换上一副娇嗔的模样,眼波流转:“哟,口气不小嘛。
人还没几个,倒摆出副吃定我的架势?你就不怕我告状?”
眼看妹妹又要撒泼打滚,一直安 ** 在一旁的田润叶忽然动了。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起身,顺势在杨辰身侧的空位坐下。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自从上次被杨辰点拨过后,她性格中那股子拧巴与怯懦正在悄然消融。
这是一个极好的信号,只要顺着这股势头打磨下去,那些性格上的瑕疵终将被抚平。
田晓霞对此视若无睹,她的注意力全在杨辰身上。
每次见到这位堂姐夫,她都像是个好奇宝宝,抓着话题不放。
越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物,越能勾起她强烈的探索欲。
随着杨辰随口抛出的关于香江的几段轶事,时间如同指间沙般流逝。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暗,一个小时的闲聊竟在谈笑风生中匆匆而过。
直到徐爱云下班推门而入,带着满身烟火气打破了这份宁静,杨辰才终于从这场精神消耗战中解脱出来。
“嫂子,又来蹭饭了。”
杨辰笑着打招呼,熟稔得仿佛自家亲戚。
“客气啥,想吃什么尽管开口,嫂子立马给你露两手。”
徐爱云一边换鞋一边爽朗地应道。
寒暄过后,杨辰神色稍敛,切入正题:“嫂子,有个事儿。
马四辈跟我说,明天他和孙兰香要在村里办婚礼。
正好润叶和晓霞都放假没事,我想着带她们俩回去一趟,凑个热闹。”
“行啊,只要你不嫌两个丫头片子吵就行。”
徐爱云爽快地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