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莹又问:“你能保证你手下的兄弟,都愿意跟你一块儿反正吗?”
董华林拍着胸脯说:“你放心,只要你们能保证,你们的部队能在四九城周边,或者冀省那一带接应我们,我就能把我的人全带出去。”
他这话说得在理。手底下那帮兄弟,跟他一样,早就不想给小鬼子卖命了。可问题是,就算反了又能怎样?
小鬼子的追兵围过来,他们能跑多远?
人家的火力那么猛,他们又能顶多久?
更别提,果军的部队到底能不能突破小鬼子的包围圈,把他们接应出去——这些都是没影的事。
所以他才会要求,果军必须在四九城周边接应。要是没接应,他们一出去,用不了多久就得被小鬼子打光。
“你的顾虑我明白,戴老板也明白。但我得实话告诉你,我们的部队短时间内,恐怕到不了四九城周边。”
谢婉莹说得直白。
“那这事儿就得从长计议了。等哪天你们的部队到了四九城周边,我再带人反正。我不能拿我手底下这帮兄弟的命去赌。”
董华林说得理直气壮。
董华林骨子里是站在华夏这边的,可要让他没个后路就蹦出来当靶子,他 也不干。他手里头几千号弟兄,命都得搁他肩上扛着。
谢婉莹今晚过来谈,也没指望董华林立马就翻脸,那不现实,她心里门清。
“行,这道理我们都懂。所以不是催着你现在就反水,到时候听我们信号就行。我跑这一趟,就是想让你帮忙搞点鬼子的动静。过几天,我派个人到你府上当差,你那边但凡有小鬼子军队的线索,跟他说一声就成。”
“这事你放一百个心。往后只要我这边收到小鬼子的风吹草动,肯定头一个告诉你们。”
董华林拍胸脯保证。
后面的话,林凯没再听下去。他搞清楚了谢婉莹的差事,也摸明白了她接头的人是谁。至于旁的,跟他不挨边。
林凯没等着谢婉莹出来,也没动心思偷偷护她一路。
他看得出来,谢婉莹敢半夜摸过来见董华林,自个儿肯定留了后手,再不然董华林也会保她周全。
再说了,林凯不想让谢婉莹知道自己盯着她,更不想再跟军统沾上边。万一哪天他们漏了消息,还得赖到他头上。
隔天早上,林凯前脚刚到诊所,章克行后脚就拎着个箱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小伙子。
那年轻人没跟着进门,就站外头,眼神扫着街面上的动静。一看就是给章克行看场子的,或者说,是盯着他手里那个箱子的。
“对不住,昨天那边有点事耽误了,林大夫别见怪。”
章克行一进门就先赔不是。
林凯心里清楚,洪门那边不至于说话不算数。可章克行现在不光代表他自个儿,后头还挂着别人,有些话他得挑明了说:“章先生,你们这事办得可不地道。答应了的事,说放鸽子就放鸽子,人家心里头凉透了。也就是我知道你们什么底细,替你们打了包票,加上人家也有报国的心思,否则人家非得把我剁了不可。往后你们再这么不守规矩,就算出再高的价,人家也不会跟你们搭伙了。”
“是我们的错,还请你替我们跟那边说声抱歉。”
章克行对昨天放鸽子的事也觉着过意不去。
“得了,你们人来了,就说明没毁约。这年头晚个一两天也正常,我能理解。具体的,我会跟他们解释。”
林凯话说得宽厚。
“多谢。”
章克行一脸感激。
章克行把那只沉甸甸的木匣搁在诊疗桌上,盖子掀开,金条码得整整齐齐,阳光一照,晃得人眼睛发酸。
他抬了抬下巴:“点一下。”
林凯扫了一眼那些黄澄澄的家伙,伸手把匣子合上,笑了声:“换别人来,我肯定得数。你们嘛,没那个必要。”
说完,他拎起木匣转身进了里间。
其实就一个借口。他不想当着章克行的面,把东西收进空间里去。
章克行这一辈子,枪林弹雨里滚过,生离死别见过,心早硬得像块石头。可林凯那句“我相信”
,还是像什么东西砸进了胸口,热乎乎的,堵得他喉头发紧。
林凯从里间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了,昨儿下午弄到个消息,跟鬼子有关,你们应该用得着。”
章克行眼睛一亮:“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那帮畜生的动向。”
“昨天你们游击队不是在城外干掉了几个鬼子嘛,”
林凯压低声音,“那几个人在鬼子本土,家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主儿。派遣军那边怕上面追责,已经定了要搞一次大扫荡,冲你们根据地去的。”
章克行沉默了几秒,目光在林凯脸上停住:“这话说出来可能不中听,但我还是想问一句——情报哪来的?”
林凯当然不会说是在女人肚皮上套出来的话。他随口扯了个幌子:“昨天下午,鬼子宪兵队几个 来我这儿治伤,他们以为我听不懂,聊的时候没避着我。”
说法有点糙,但章克行信了。
他知道林凯这地方,三天两头有汉奸和鬼子进进出出,探听到点风声,不稀奇。
再说,昨天游击队的人把那几个鬼子干掉以后,大伙儿心里早就有了数——对面肯定要报复。只是没想到,对方一出手就是大扫荡。
“具体什么时间?”
章克行追问。
林凯摇头:“这还真没准信。那几个鬼子就是看病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我总不能当场追着问吧?”
章克行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握住林凯的手:“就算没具体日子,这消息也顶大用了。我代表组织,谢谢你。”
林凯苦笑:“都是龙国人,说什么谢。我这也算是为国出力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要不是家里就剩我一个,我不想让林家断了香火,我早就扛枪上去了。”
章克行重重拍了下他肩膀:“这话我不赞成。打鬼子分什么形式?你在战场上拼杀是抗日,你在这儿给我们搞物资、送情报,一样是抗日。”
章克行拍了拍林凯的肩膀:“上战场砍人是一回事,咱们干的活儿也一点不轻省。没咱们送的粮、递的情报,前头那些兄弟得死多少人?你可别小瞧自己现在做的事。”
林凯咧嘴笑了:“你这么说,我心里头就舒坦多了。合着我这活儿还挺要紧。”
章克行看了他一眼,话锋一转:“林医生,有件事怕得请你帮个忙。”
“说吧,只要我办得到,没二话。”
“你现在是咱们的重要伙伴。为了你的安全,我琢磨着在你身边安排个自己人。一来护着你,二来嘛……”
章克行说到这儿,卡住了。
林凯见他吞吞吐吐,笑了:“行了,我明白。你们是想靠我这诊所,从鬼子跟汉奸嘴里抠点消息出来,对吧?”
章克行被点破心思,脸上有点挂不住:“我们打听过,来你这瞧病的鬼子汉奸不少,什么级别的都有。有时候他们随口一句话,可能就是咱们急等的情报。所以——”
林凯摆摆手:“我这儿确实缺个打下手的。不过你们得挑个冷静的、有眼力见儿的、会说话的。别给我弄个见鬼子就红眼要拼命的,我还想多活几年。”
章克行赶紧接话:“你放心,你是咱们的朋友,绝不让朋友为难。我们会仔细挑人,让他走正当路子进你诊所,就算出了事也牵连不到你头上。”
林凯点点头:“那行,你们尽快安排。过阵子我得去趟关外,走之前我会教他认点草药,省得露馅。”
“去关外?干嘛去?”
章克行眉头一皱。
林凯说:“店里药材缺得厉害,尤其是救命的药,断顿了。我得亲自去采一批。”
“一个人去?太险了。要不咱们派个人跟着?”
章克行急了。
昨天刚靠林凯的关系搞到一批好东西,正指望着能长期合作,结果这人转头就要往关外跑。关外可不比关内,那是鬼子说了算的地界。
他要是在外头出了事,往后物资上哪儿弄去?
更何况,这人心里向着他们,又年轻,又有本事,章克行是真不愿看他去冒那个险。
林凯听完章克行那番话,咧嘴笑了。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放心吧,再过几天,宪兵队那边就会把特别通行证送到我手上。到时候我再喊上几个日本兵跟着,只要别撞上抗联或者果军的散兵,这条命丢不了。”
章克行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多说:“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我这人怕死得很。再说了,年纪轻轻连个后都没留,哪舍得就这么折了?”
林凯笑着摆手。
“你呀……”
章克行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别光顾着说我。你赶紧回去通知你们的人,该撤就撤。这次鬼子扫荡,动静小不了。”
“那你保重。”
章克行也知道拖不得,起身告辞,快步出了诊所。
贾贵两口子往院子里一瞧,街坊四邻除了易中海,其他人连门槛都不跨,全站在外头看热闹。
他们心里明白——这算计算是砸了。
两口子交换了个眼色,贾张氏嘴里的骂声也就慢慢收了。
易中海见她消停了,以为是自己的功劳,脸上堆满了笑。
可他压根没察觉,此时此刻在贾贵两口子眼里,他活脱脱就是只披着 的猴子,上蹿下跳地演着独角戏。
易中海笑眯眯地从贾家出来,顺手把围在外面看热闹的人也轰散了。
他前脚刚走,贾贵就压低嗓子说了句:“这个绝户,咱们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