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翻了个白眼,“刚才老太太还点我呢,说想吃就自个儿掏钱买。”
贾贵冷哼一声:“买?亏她说得出口。我一个月的工钱,拢共也就能称个五斤来。”
贾张氏忍不住念叨:“你说你当初咋想的?干啥非当工人?当个厨子,学个大夫,不挺好?你看看何家跟林家,这乱糟糟的年头,人家照样吃喝不愁。何雨柱那小子,壮得跟头小牛犊似的。你要有他爹那两下子,咱家东旭肯定比何雨柱还结实。”
贾张氏眼红何雨柱那身板。岁数不大,可看着就比别家孩子有劲、精神。
贾贵可不认账,直接呛回去:“快拉倒吧!隔壁院王老三,日子过得比咱家还紧巴,他家小子不照样比何雨柱还壮?所以说,壮不壮是天生的。有人啃窝头都能长成熊,有人顿顿吃肉也瘦成猴。”
“你这是怪我?怪我肚子不争气,没给你生个壮实儿子?”
贾张氏一听就不乐意了。
她这人,最在乎这档子事。打小就被灌输了想法,能给男人生儿育女、传宗接代,才算是个好女人。她也清楚,是自己身子骨不行,这辈子只能生贾东旭一个。而且生他的时候,底子就没打好。可她心里明白归明白,贾贵不能摆在嘴上说。
贾贵话里是有点那意思,可他也不傻,赶紧嘴硬往回找补:“你瞎琢磨啥呢?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旁的意思。咱家就东旭一个,挺好。眼下这世道,生多了也养不活!”
“量你也不敢。大夫当年说得清楚,我怀孩子那会儿吃不上好东西,生他的时候才亏了元气。你要是有何大清、林凯那能耐,能弄到好的,让我坐月子补一补,我能落成现在这模样?咱家东旭能瘦成这德行?”
贾贵听她老调重弹,又怪自己没本事。叹了口气,扒拉了两口混合面饽饽,翻身上炕,蒙头睡觉去了。
聋老太太走了以后,林凯把谢婉莹扶回屋。正要转身出去,谢婉莹开了口:“明儿个我想出去一趟,你能陪我走一回吗?”
林凯皱眉:“你这样子还打算出门?你觉得你走得了?”
谢婉莹说:“我知道,但我非去不可。刚和上级联系上,命令很急,让我去接头。”
“你没把四九城的事和你的处境告诉他们?”
“说了。但任务更重要,必须完成,不惜代价。”
林凯噎住了,半天没接上话。
他现在是真庆幸自己没答应加入军统。这种拿手下命不当回事的地方,傻子才往里跳。
屋里药味淡淡的,窗外漆黑一片,远处狗叫了两声。
林凯盯着谢婉莹那张一点没动摇的脸,心里翻来覆去,说不上是担心还是憋屈。
最后还是他先软了:“明天走的时候喊我,我不想自己病人半路出事,砸我招牌。”
话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谢婉莹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多谢。”
林凯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直接走了出去。
第二天天刚亮,谢婉莹就来敲林凯的门,说要给他化个妆,省得出门被人认出来。
林凯一口回绝。他一大男人化什么妆?他又不是通缉犯,他就是个大夫,就算撞上熟人又怎样?
要想藏身份,太简单了。扯块布往脸上一蒙,谁能认出他是谁?戴个墨镜,换身衣裳,这些小把戏他随手就能来。
谢婉莹说不动他,只好作罢。但她自己倒是认认真真地收拾了一番。
只不过一般人化妆是往好看了捯饬,她们这行恰恰相反,怎么不起眼怎么来。越普通越保险,越容易让人忘记越好,绝不能给任何人留下印象。
女人化妆是真的磨蹭,不管现在还是以后都一样。林凯等了快一个钟头,谢婉莹才从屋里出来。
看到她的样子,林凯差点没认出来。这变化也太大了,要是跟谢婉莹不熟,根本认不出她来。
化妆术果然邪门。难怪后世那么多女人不敢素颜出门,画完和不画根本就是两个人。
谢婉莹化完妆,时针已经快指向九点。
院子里男人们大多出门上工,剩下的妇女窝在屋里拾掇家务。林凯用意识扫了一圈,确认跟自己猜的没差,这才带她出了院子。
他不想让任何人撞见,倒不是怕自己怎样,关键是谢婉莹化了妆跟平时露给院儿里人看的那张脸,压根不像同一个人。
这年头四合院住得杂,嘴也杂。全是龙国人不假,可谁能拍胸脯保证里面没藏着想舔鬼子汉奸、换点好处的货色?退一步讲,就算全院子都爱国,他们瞧见了能保证不往外头说?哪怕只是走嘴漏一句,都是麻烦。
俩人走得悄无声息,院里谁也没察觉。连最爱嚼舌根的贾张氏,这会儿都躺在炕上睡回笼觉。
出了胡同口,林凯怕谢婉莹伤口再裂开,专门叫了辆黄包车。
车铃铛在巷子里响得脆生,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儿。没一会儿,一辆旧归旧、擦得还算干净的黄包车停在跟前。车夫脸上皱纹深,笑着问:“爷,二位上哪儿?”
林凯偏头看谢婉莹,她开口:“协和医院。”
车夫点头,咧嘴一笑:“行倒是行,不过您二位一块儿坐,得多加两毛。您看成不?”
话说得有些犹豫,明显觉得这价不大好意思张口。
“没问题。”
林凯不是洪党,可他对这些卖力气活的底层人打心眼里同情,也从不干压榨人的事。车夫提的条件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再说他也不缺钱,空间里堆着数不清的宝贝,这点车费跟九牛一毛没两样。
在他印象里,这年头的黄包车夫跟后世的出租车司机一个样,爱侃大山,好像天下事没他们不知道的。
可眼前这位拉着车的,嘴却紧得很,半天憋不出一个字。跟他以前碰上的车夫完全不一样。
林凯琢磨,该不会是自个儿跟谢婉莹太重,把人累得没劲儿说话了?
没多大会儿,车停在协和医院门口。林凯从兜里摸出一块大洋递过去:“师傅,能在这儿等我们会儿不?看完病还得劳您把我们拉回去。”
这个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五六块大洋。一块大洋的斤两,谁都掂得清。拉黄包车的想挣这一块,得干好几天,有时候十天半月都未必赚得到。
车夫接过那块大洋,眼珠子当场就亮了。
这时候别说让他等一会儿,就是等到天黑,他也心甘情愿。
“您放心,今天我哪也不跑,就在这儿候着你们。”
车夫把钱揣进兜里,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林凯点了下头,跟着谢婉莹一块进了协和医院的大门。
等他们人影消失在门里,车夫拉着黄包车挪到医院大门口旁边。那儿早就停了一排等活的车,黄包车夫们三三两两蹲在路边抽烟闲聊,这是这片的老据点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消毒水味儿冲鼻子。谢婉莹直接奔挂号窗口去了。
林凯扫了一眼她挂的号——妇科。
接头点在妇科。他心里有数了。
这种地方,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站门口不合适,索性退到走廊拐角,装成等人的样子,眼睛却一直盯着妇科门诊那扇门。这算是给她们在外围放哨。
谢婉莹推门进去。
里头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大夫,白大褂,手里正写着什么。听见门响,大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哪儿不舒服?”
谢婉莹捂着肚子,眉头皱着:“大夫,我每天一到傍晚肚子就隐隐作痛,喝口凉水能好点儿。您说这是啥毛病?”
女大夫愣了一下,很快接上话茬:“傍晚是五点到七点,还是六点到七点?”
谢婉莹摇摇头:“都不是。晚上十点以后。”
这话要是外人听了,肯定一头雾水。可两个人心里都明白——这是接头暗号,一个字都不能错。
“你这病不轻,得好好查查。”
女大夫说着站起来,走过去把门诊的门反锁了。
回到座位,她压低声音问:“你是谢特派员?”
谢婉莹点头:“是我。我到四九城第一天,军统的据点就让侦缉队端了。第二个接头的地方也被围了。我怀疑四九城站内部出了岔子。这次来找你,除了总部交代的任务,还想让你们小组帮我查清楚——四九城站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语气越来越重,像一块石头砸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女大夫沉默了几秒。
她手下这个情报小组,直属总部管辖,跟四九城站没有半毛钱关系。那边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也正是这点,才让他们活到了现在。
女医生顿了一顿:“四九城站出事以后,我们第一时间就查了。你还没到四九城之前,他们内部有个交通员,早被崔九宝的侦缉队逮住了,没扛住,叛了。崔九宝就让他继续窝在站里,找机会把整个四九城站一锅端。”
“前段时间,四九城站杀了不少汉奸和跟鬼子做买卖的商人,崔九宝压力大。为了给鬼子交差,他只能提前动手,打了四九城站一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要是他们早知道你要来,肯定晚两天再动手。”
谢婉莹听完,才算明白怎么回事。感情不是自己行踪暴露,是正好撞上侦缉队下手。她松了口气,心里头也得承认,自己运气确实够好。要是晚来一天,等跟四九城站的人碰了头,侦缉队再一窝蜂扑上来,想跑可没那么容易。
谢婉莹沉下脸:“这事我会跟总部报告。四九城站,伤得多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