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规矩更严了——只要是这个点儿没睡觉的,统统抓走。哪怕你躲在家里,只要鬼子或者二狗子巡逻时瞅见你家有亮光,或者听见你在说话,二话不说就踹门进来逮人。
说白了,就是想捞钱。
老百姓兜里能有几个钢镚?可对那些汉奸特务来讲,蚊子腿也是肉。
街坊们心里恨得牙痒痒,可鬼子端着枪,谁敢吱声?只能忍着。为了不给何大清惹麻烦,也不想连累院里其他人,大伙儿早早吃完晚饭就散了,各回各家,灯一吹,安静得跟没人住似的。
林凯今晚有正事儿要办。
刘翠花交代他的那件事,他记着呢。他故意找易中海多喝了几杯,灌得这老小子走路都打晃了。
看着易中海脚步踉跄,林凯伸手一把扶住他肩膀,笑眯眯地说:“易叔,你这是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刘翠花早就守在屋里等着。
她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让自己去接人呢。结果门一开,林凯正扶着易中海站在门口。
刘翠花赶紧伸手,想把易中海接过来。
林凯没松手,笑着说:“刘婶儿,你就甭搭手了,这家伙沉得很,我扶着就行。”
刘翠花一听,也没再强求,侧身让开,把俩人让进了屋。
林凯把易中海架进里屋,直接往炕上一丢。
“咚”
的一声,易中海被摔在炕上,人都醉得不省人事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翠花跟进来,看了一眼瘫在炕上的易中海,伸手轻轻推了他两下,压低声音喊:“中海,中海,你醒醒,喝口水。”
易中海没搭理她,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她。
见他睡得跟死猪似的,刘翠花转过头,压低嗓子对林凯说:“小林,你看他都睡成这样了,要不现在就给看看?”
林凯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针囊我随身带着,省得走了还得再回来,让人瞅见不好交代。”
刘翠花明白他什么意思。
住在这四合院里,最烦的就是这事儿——屁大点动静都瞒不住,风吹草动,全院都能传成天大的新闻。
林凯要是这会儿走了,半夜再过来,万一让谁瞅见了,指不定怎么编排呢。
特别是贾张氏,那老娘们就住对门。
谁会说林凯是来给易中海看病的?说了也没人信。谁家大半夜鬼鬼祟祟上门看病?外人只会传林凯跟刘翠花有一腿,什么老牛吃嫩草之类的闲话满天飞。
到时候刘翠花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院里的人都知道林凯把易中海送回来的事。何大清他们都能作证,易中海走的时候人还是清醒的。谁也没想到他进屋前就醉死了过去。
林凯把人送回屋,又陪他聊了阵天。
他从兜里掏出针囊搁桌上,抓起易中海的手腕开始号脉。
说白了林凯也就是摆个架势。系统给他的医术,加上上辈子学的,还有这辈子从小受的熏陶,三样加到一块儿,他现在的本事已经是宗师级别了。一个人站他跟前,他一眼就能看出有没有毛病,什么毛病。
可他不打算露这个底。
不光是为了低调,更是为了保命。不然这会儿他不是被鬼子抓去军营,就是在跑路的路上。
林凯装模作样把了几分钟,放下易中海的手,压低声音冲刘翠花说:“问题出在他身上。”
刘翠花怔住了。
心里又酸又侥幸。酸的是自己嫁了个不中用的男人,命苦成这样。侥幸的是发现得早,还有时间想办法。
她缓了口气,问:“能治?”
意思很明显——能治就治,不能治就另想办法。谁也拦不住她当娘的心思。
林凯点了下头:“能治。就是时间长,至少两个月。等易叔醒了,你得跟他说明白。这事得他配合,不然效果打折扣。”
刘翠花点头:“你放心,我会跟他讲。他要是不答应,我就跟他离婚,把他不能生的事说出去,让所有人给我作证。”
看她把话说得这么绝,林凯知道她是铁了心要孩子。哪有女人不想当娘的?
更关键的是,她要跟所有人证明自己能生。她不想背一辈子不下蛋的罪名。这个年代,这种罪名对女人来说就是最狠的惩罚。
林凯没多说什么,接着嘱咐:“记住,我给他治的时候,千万不能行房。烟花之地更不能去。否则全白费。”
刘翠花本来还平静,听到后半句,脸一下就变了:“什么叫不能去烟花之地?老易什么时候去过那种地方?”
刘翠花那副惊愕的表情,林凯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嘴快了。
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他干脆直说:“我刚给他号了脉,他身体虚得很,是那事干太多的结果。再看看你这张脸,发暗发沉,皮肤都糙了,明显很久没夫妻生活。他自己在外头掏空了,你说他那劲头都花在了谁身上?”
刘翠花听完,腿一软,跌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要不是大半夜怕扰邻,她早就嚎出声了。
她从来没想过,易中海除了好面子这点毛病之外,居然会背着她干这种事。而且不止一次。
怪不得每次自己想亲近,他总说累、说忙、说厂里事多。
她还以为是自己生不出孩子,让他失望了。每次看他疲惫地回来,自己心里还愧疚,觉得不够体谅他。
现在才明白,他那累劲儿根本不是上班上的。
是逛窑子逛的。
怪不得每月拿回来的钱越来越少。他还说什么鬼子管得紧、厂里效益差、工资发不出。
原来全被他扔进那种地方了。
那些钱,本该买米买面、添件衣裳、让日子过得好一点。
可他呢?全砸在烟花柳巷里。那种地方,是他们这种人能去的地儿吗?
要是今天林凯没捅破这层窗户纸,她一辈子都蒙在鼓里。
她嫁的这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根本就是个衣冠禽兽。
想到易中海平时那副假惺惺的笑脸,刘翠花胃里一阵翻腾。
这样的人,还能跟他过下去?
可转念一想,她才意识到——封建社会才刚垮,她从小就被灌了一脑子的三从四德。离婚?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女人离了男人,还怎么活?
她的世界里,女人就是男人的附属品,没了男人,天就塌了。
她现在吃穿用度,全靠易中海养着。她自己就是个围着灶台转的家庭妇女,没有手艺,没有谋生的路子。
要真离了易中海,不是饿死,就是走上那条她最瞧不起的路。
想到这里,刘翠花再憋屈、再恨,也只能咬牙咽下去。
但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得赶紧怀上孩子。
有了孩子,就有了盼头,就有了依靠。
至于易中海,以后在她眼里就一个用处:播种的。
当然,她也想过,既然易中海能在外面乱来,她是不是也能找别人?
可那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道德那根绳,从小勒到大,她挣不开。
林凯心里门儿清,刘翠花这会儿什么滋味他都懂。可懂归懂,他插不上手。那是人家的家务事,外人掺和不了。
他开口那会儿就知道,这话一丢出去,人家屋里肯定得闹一阵。可他是大夫,既然答应了要给易中海瞧病,那就得把话说透。什么风险、什么可能,都得交代清楚,省得将来人家说他手艺不到家,坏了自己名声。
说到底,林凯愿意接这活儿,最大的原因是——他想瞧瞧,易中海要真有了自个儿的娃,会变成啥样。还能不能像电视里那样偏心眼儿?还会不会逮着人就拿道德压人?
不少人嚼舌头说,易中海那副伪君子嘴脸,根子就在没孩子。怕老来没人管,才一个劲儿算计别人。
当然,除了想看易中海走不走原路,还有一层。当初林凯一家搬进四合院那会儿,刘翠花没少搭把手。她跟林凯他妈处得热乎,搁现在的话说,那就是铁杆闺蜜。
林凯老听他妈念叨,说刘翠花可怜,往后没个孩子傍身,日子准难过。让他长大了多照应着点儿。所以这回给易中海治病,既是还刘翠花的情分,也算是把 心愿给了了。
林凯又跟刘翠花嘱咐了几句。也不晓得她这会儿听没听进去,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林凯全撂下了。就看明天,他们来不来诊所。
说完,林凯回了自个儿屋。洗漱完,倒头就睡。火车上晃了好几天,就算他这身子被系统奖励的药水养过,也扛不住累,加上喝了点酒,沾枕头就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林凯就醒了。拾掇完,推门出去。
走到中院,正撞见贾贵提着尿桶出来,眼睛还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林凯打了个招呼:“贾叔,刚起啊?”
贾贵应了声:“是啊。听说你昨儿个下午回来的,咋起这么早?不多歇歇?”
林凯苦笑了下:“没法子,诊所关门好几天了。再不开张,我就得喝西北风了。”
贾贵听了,啧了一声:“你这行当好啊,有人看病,就不愁吃。”
林凯无奈地摇摇头:“话是这么说,可你看看现在这光景,老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谁还有闲钱瞧病?那些有钱的主儿,真要病了,直接奔大医院,谁看得上我那小破诊所?”
贾贵点点头,深有同感:“都不容易。这年头,能活着就是烧高香了,别的嘛,想想就得了。”
说完,冲林凯点了下头,提着尿桶往外走。
林凯跟在后面,也出了院子。
林凯的诊所挨着南锣鼓巷口,从他住的地方过去也就三百来米,没几分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