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印,拿到了!”
副官那因极度亢奋而嘶哑劈裂的吼声,在温暖的装甲指挥车厢内轰然炸响。
安东尼坐在轮椅上。
他那条打着石膏的断腿猛地抽搐了一下。
灰蓝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副官高高举起的那个紫檀红木盒子。
边缘那暗红色的冻血,在车厢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刺眼。
安东尼一把夺过木盒。
双手剧烈地哆嗦着,“咔哒”一声挑开了黄铜锁扣。
盒子掀开。
一枚晶莹剔透、底部刻着满汉双文、象征着大清帝国海关最高管辖权和正统法理的玉玺,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绸缎上。
这不仅仅是一块石头。
这是整个远东财富大门的钥匙。
是大英帝国、法兰西和沙皇俄国在这个古老帝国合法吸血的终极凭证。
“好……好!”
安东尼一把抓起那枚冰冷的玉印,死死攥在掌心。
他那张因为前线战败而惨白如纸的脸庞上,终于涌起了一股病态的狂热潮红。
“那帮大清的皇室贵族,没给你找麻烦?”安东尼喘着粗气,盯着副官。
副官咧开嘴,露出了一抹残忍、透着十分鄙夷的冷笑。
“总督阁下,您太高看东方人的骨头了。”
副官拍了拍军服上的雪水。
“那帮平时在紫禁城里作威作福的猪猡,在西伯利亚的冷风面前,比狗都听话。”
时间,倒回三天前。
沙俄远东军后方,一处简陋的辎重营地。
狂暴的白毛风犹如无数把剔骨钢刀,疯狂切割着这片荒凉的冻土。
气温已经逼近了零下四十度。
在一片没有顶棚、四面透风的铁丝网围栏里。
大清国的实际统治者慈禧太后,连同军机大臣刚毅,以及十几个平时走路都要太监搀扶的满清皇亲国戚。
此刻,正像一群待宰的牲口一样,死死缩在围栏的角落里。
没有火盆。
没有热茶。
甚至连用来挡风的帐篷都没有。
慈禧身上那件名贵的紫貂大氅,早就沾满了腥臭的烂泥和马粪。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冻得发青,上下牙齿疯狂打架,发出咯咯的碰撞声。
军机大臣刚毅的鼻梁骨被沙俄少校一枪托砸断,伤口根本没有包扎。
暗红色的脓血冻结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犹如厉鬼。
“老佛爷……奴才冷啊……”一名年轻的贝勒爷把头埋在裤裆里,哭得眼泪直流。
“闭嘴!”
慈禧干瘪的嘴唇哆嗦着,死死把着身边的亲信太监李莲英,企图从他身上汲取一点少得可怜的体温。
“大清的体面……不能丢……洋人不敢把哀家怎么样的……”
她还在做着春秋大梦,以为沙俄正规军入关,会像以前八国联军那样,最终把她请回龙椅上继续当主子。
“砰!”
铁丝网的木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一名身材魁梧的沙俄少校,踩着及膝深的积雪,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他手里倒提着一条粗大的马鞭,身后跟着十几名端着上了刺刀的莫辛纳甘步枪的哥萨克士兵。
“大清的太后。”
少校用生硬的汉语,冷冷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慈禧。
“总督阁下要的海关大印,你想清楚没有?”
慈禧浑身一颤。
她死死捂着胸口内衣的夹层。
那是她最后的一点筹码。
“哀家……哀家要见你们的总督!”慈禧强撑着一口气,尖叫起来,“大清把东三省的路权都给了你们!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一国之君的吗!”
“一国之君?”
沙俄少校放肆地冷笑了一声。
他连拔枪的兴致都没有。
“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只有能干活的牲口,和冻死的尸体。”
少校果断地抬起右手,狠狠向下一劈。
“停掉他们所有的口粮。”
“没有命令,连一口发霉的黑面包和雪水都不许给。”
少校转身跨出铁丝网。
“什么时候交出大印,什么时候给他们猪食。”
整整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的绝对饥饿与极寒。
对于这些一辈子没挨过饿的皇室贵族来说,这比凌迟处死还要残忍一百倍。
第一天,他们还在端着架子咒骂。
第二天,几个贝勒爷饿得眼睛发绿,开始趴在雪地里,去啃那些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马粪。
到了第三天。
尊严、皇权、老祖宗的江山。
在极度的胃酸翻滚和冻入骨髓的严寒面前,彻彻底底地崩塌成了一地烂泥。
“当啷!”
几辆手推车被沙俄工兵野蛮地推到了铁丝网门外。
车上,堆满了成捆成捆、带着锋利倒刺的军用防步兵铁丝网。
沙俄少校踩着军靴,再次出现在这群满清残余面前。
他手里拿着半块硬邦邦的黑面包。
“想吃吗?”少校像逗狗一样,把黑面包扔在满是泥水的雪地上。
刚毅和几个宗室子弟眼珠子瞬间红了。
他们根本不顾什么体面,像一群彻底发疯的饿狼,直接扑上去。
为了争抢那半块沾满泥水的面包,几个皇亲国戚在雪地里疯狂撕打,甚至互相用指甲去抠对方的眼睛。
“砰!”
少校一脚粗暴地将刚毅踹翻在地。
他指着门外那几车沉重的铁丝网。
“把这些铁丝网,给我搬到前线的战壕上去。”
少校的声音冷硬如铁。
“干完活,一人半块面包。”
没有人敢反抗。
那些平时连重物都没提过的大清权贵,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走向那些冰冷刺骨的生铁丝网。
慈禧瘫在泥水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你也去。”
少校的马鞭狠毒地指着慈禧的鼻子。
“在大俄罗斯帝国的营地里,不养吃白食的老废物。”
李莲英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连滚带爬地过去搀扶慈禧。
慈禧摇晃着站起身。
她走到手推车前。
伸出那双留着长长护甲、保养得精致的双手。
刚一摸到零下四十度的生铁丝。
“呲啦!”
皮肉和极寒的金属瞬间死死冻结在一起。
慈禧根本不懂物理常识,她下意识地猛地向后一缩手。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响彻营地。
手掌心的一大块皮肉,连同那几根名贵的护甲,被锋利的倒刺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鲜血瞬间狂涌而出,滴在洁白的雪地上。
十指连心的剧痛,加上三天三夜的极度饥寒。
这位大清朝的最高掌权者,双腿一软,重重地砸在烂泥里。
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秒钟彻彻底底地粉碎了。
“哀家给……哀家给!”
慈禧嚎啕大哭着,像个真正的乞丐一样在雪地里疯狂磕头。
她用那双鲜血淋漓的手,哆哆嗦嗦地解开厚重的紫貂大氅。
从内衣最深处的夹层里,摸出了那个紫檀红木盒子。
“拿去……求少校大人……赏口吃的……”
慈禧屈辱地双手捧着大清的海关大印,举过头顶。
少校冷笑一声。
他一把夺过木盒。
随手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发霉的面包,像喂狗一样,直接砸在慈禧满是鲜血的脸上。
“你们这些东方猴子,就只配趴在泥里。”
……
装甲指挥车厢内。
回忆的余韵在空气中消散。
安东尼死死攥着那枚冰冷的玉印。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底,爆射出狂热的算计光芒。
他在冰谷前线被林涛的战车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的先锋营被全歼,连超重型列车炮的阵地都被逼得不敢轻举妄动。
但西方列强,从来不只会用大炮打仗。
“林涛以为,他砸碎了我们的火炮,这远东就是他的天下了。”
安东尼缓慢地抬起头。
那张冷硬的脸上,扯开了一抹高维碾压般的傲慢狞笑。
“他根本不懂,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
安东尼大步挪到车厢角落里那台大功率野战发报机前。
他一把推开机要员。
“接通西伯利亚后方中继站!”
安东尼的声音透着一股将一切物理战局彻底掀翻的绝对自信。
“启动最高级别越洋线路!”
“给我向伦敦唐宁街、华盛顿白宫,以及巴黎远东总领事馆。”
“发全球明码通电!”
机要员浑身一震,立刻拉下高压电闸。
蓝色的电弧在真空管里疯狂跳跃。
安东尼死死按着桌面,一字一顿地念出电文。
“大俄罗斯帝国远东军区,现已正式接收大清皇太后及合法政府之委托印信。”
“自即日起!”
安东尼的语气强硬。
“大清远东海关总署之全部管辖权,及所有通商口岸之关税定价、船只查验权,合法移交大俄罗斯帝国!”
“按照国际公法与列强利益均沾原则。”
“大俄罗斯帝国要求各同盟国,立刻在国际法理层面,承认沙俄对远东海关的绝对接管!”
安东尼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那把真正足以锁死黑龙军咽喉的无形软刀子。
“凡悬挂黑龙军旗帜之船只,皆为叛军海盗!”
“要求各国,即刻切断对远东黑龙军的一切物资交易、金属出口与金融结算!”
“任何违背此公约的商业行为,大俄罗斯帝国将联合英法舰队,予以合法击沉!”
“滴滴答答——”
发报机的黄铜撞针疯狂跳动。
这道带着大清合法玉玺背书的绝杀电令,化作强悍的无线电波,蛮横地冲破了西伯利亚的风雪,向着整个西方资本世界极速狂飙。
安东尼松开手。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酒柜里随意地抽出了一瓶烈性伏特加。
没有用酒杯。
他直接咬开瓶塞,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灌下了一大口。
辛辣的烈酒顺着喉咙烧进胃里,驱散了连日来的颓丧与恐惧。
安东尼拄着拐杖,缓慢地走到防弹玻璃窗前。
窗外,白毛风还在疯狂地撕扯着冰原。
他知道林涛的战车很硬,他知道林涛的火炮很准。
但那又怎样?
只要这封电报到了伦敦和华盛顿。
黑龙军在海外的所有采购渠道,就会被一张名为“国际法”的巨网彻彻底底地锁死。
没有天然橡胶,没有特种钢材,林涛的兵工厂就算有再多的人命去填,也造不出一根履带!
安东尼端着伏特加酒瓶。
他看着正南方的黑龙军阵地。
嘴角,嚣张地勾起了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林涛。”
安东尼的声音极低,透着一股吃定全局的绝对傲慢。
“你的钢铁再硬。”
“也硬不过国际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