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龇牙咧嘴地捂着脸,声音里带着委屈,“我活了这么大,从没被人揍成这样过。”
陈眉坐到床沿上,看着儿子那张肿得不成样的脸,语气压低了点:“说吧,怎么回事。”
“今天不是你让我盯着韦吉祥去办事儿吗?”
“下午那会儿,他的人应该去鸡鸭栏了。
结果晚上我派去盯梢的人回来说,刚进巷子就被人敲晕了,韦吉祥干了什么根本不知道。”
“我一想不对劲,就让人去找他。
小弟们转了一圈,屁都没找到。”
“这不摆明了嘛——他下午没动手,晚上那出戏肯定也黄了。”
“所以我带人直接去了丽人 ** 堵他。
等到八点,人影都没一个。”
“正好他那个马子也在,我就想着请她喝杯酒聊聊。
你是知道的,我对她心心念念不是一天两天了,约了她好几回都不搭理。”
“后来在包厢里,我就有点没忍住……”
太子一五一十地讲完,陈眉的脸色越来越黑。
“所以你想在包厢里上她?被看场的拦下来了,你就在那儿砸东西 ** ?”
陈眉真想一巴掌抽过去,可看着太子那张肿脸,又硬生生忍住了,改用手揉太阳穴。
“我说过多少次了,韦吉祥还没到扔的时候,你非得碰他的女人?”
“爸,他韦吉祥现在就是个缩头乌龟,我就算真把他女人怎么着了,他也不敢放个屁。”
太子撇嘴,语气里全是不屑。
“你别把他逼到没路走。
韦吉祥以前是干什么的,你心里没数?要是他知道咱们背后那点事儿,再看到他女人被你碰了,他能提着刀砍死你,你信不信?”
“切。”
太子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他现在就是个废物,唯一的用处就是哪天事情兜不住了,替咱们进赤柱蹲大牢。”
“废物?废物能在自己地盘上被人打成这样?还倒贴六百多万?”
陈眉抬手戳了戳太子的脑门,疼得太子直吸凉气。
“爸,你得给我出这口气!那三个人打了我不下十分钟,我都跪下来求饶了,他们还不松手!”
太子咬着一口牙,眼里冒火。
陈眉叹了口气,伸手要过那份赔偿合同。
翻了两页,他脸更沉了:“扑街,你已经签了字了,这钱要不回来。”
“要不回来?我不信。
等我伤好了,我带洪泰的人过去,把他们全赶绝!”
太子狠声说道。
“伤好了再说。”
陈眉合上合同,“查出他们什么底细没有?”
“手底下的人查了,那个李老板雇的人,是一家叫安心物业公司的。”
屯门公屋那片,他们公司盘踞的地方,边上十几条街全归他们管。
势头蹿得飞快。
“但跟咱们洪泰比,还差得远。
今天不过是人手没带够,要不然早把他们按地上打了。”
太子咬着牙,满肚子不服气。
“先把伤养利索。
别乱动。
李老板那人我清楚,要不是你踩过界,他不会插手场子里的事。”
陈眉顿了顿,又说:“不过,他眼光向来刁。
能入他眼的,手里肯定有两把刷子。”
太子听完这话,刚才那股热血劲儿凉了半截。
脑子里闪过包厢里的画面,声音压低了。
“真得好好合计合计。
那帮人,手底下确实硬。”
“你是不是瞒了什么事?”
陈眉太了解自己儿子。
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铁定是被人捏住了七寸。
“老豆……主要是他们做事,根本没章法。”
太子说。
“怎么个没章法?”
“我正要动露比的时候,他们拿dV全拍下来了。
刚动手,他们的人故意让我小弟撂倒,等拍够了镜头,才翻身把我们揍了。”
说到这儿,太子脸上烧得慌。
他回过味来了——自己被人下了套。
“走的时候,他们把录像给我看了。
这要是递到警署,我少说也得进去蹲一阵子。”
“警署?他们不怕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陈眉皱起眉头。
“他们说自己正经公司,不是混社团的。
还放话,要是咱们洪泰的人再动手,就直接报警,先把我送进去。”
太子躺在床上,脸色发青。
“不是社团……那更麻烦。”
陈眉脸色沉下去,“想把他们赶走,难了。”
“老豆,不是社团,不是更好收拾?”
太子没转过弯来。
“扑街。
就那么几个人,当然好办。”
陈眉眉头拧成一团,“可你看看,一天工夫,五家场子的看场、代客泊车、保洁,全让他们安排妥了。”
“你说他们在屯门有十几条街的地盘。
要是混社团的,咱们按江湖规矩办就是了。”
“但他们不是。
养着这么多打手,咱们人少了干不过,人多了他们直接报警。
到时候,咱们怎么收场?”
陈眉语气越来越烦躁。
“靠。
社团抢地盘,只要不玩过火,条子们懒得管。
这有什么问题?”
太子不耐烦地顶了一句。
“你也说了是社团抢地盘。
可那个安心物业不是社团。
他们一旦报警,你觉得条子会当没看见?动动你那个脑子。”
陈眉心累得不行。
“冚家铲。
照你这么说,他们比社团还恶心?人少咱们打不过,人多他们就喊条子。
那咱们还玩个屁?”
太子满脸不甘。
安心物业第一天杀进旺角,除了洪泰那个太子被人打得半死不活,别的事都顺风顺水。
开业大吉。
把太子揍得下不了床之后,连着好几天,洪泰那边除了零碎的小摩擦,愣是没敢来大的。
想看热闹的人,等到脖子都长了,屁都没等到。
洪泰和丧波这两伙人,现在倒是被同一个人搞得焦头烂额。
“韦吉祥跑了?连他马子露比和那个小崽子一起没影了?”
丧波身上的伤疤还没落,听完小弟的话,那张疤瘌脸拧成了一团。
“ ** ,这是怕我找他,躲起来了?”
丧波抓起酒瓶,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碎玻璃崩了一地。
“大哥……”
有个小弟吞吞吐吐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有屁快放!”
丧波瞪过去。
“贵利荣那边今天传话了,说咱们欠的款子得准备还了,不然……”
“不然怎样?”
丧波吼得脖子青筋暴起。
“荣哥说了,再不还钱,就把咱们的……给收了。”
小弟说着,脑袋越来越低。
“操!”
丧波一脚踹翻面前的桌子,反手一巴掌甩在那小弟脸上。
“韦吉祥的事先放一边。
去给我摸太子的行踪,那 ** 还欠我几百万赌债,先把这笔钱追回来。”
丧波自己就是开赌档放贵利贷的,太清楚这帮人什么路数——他们眼里只有钱,命都得靠边站。
就算他丧波跟贵利荣也算半个同行,可只要这笔债一放出去,他下半辈子就等着被追债的人日夜堵门吧。
另一边,韦吉祥好几天没露面,洪泰那帮元老已经坐不住了。
太子头上还缠着纱布,黑着脸冲小弟发火:“什么意思?人不在家?露比几天没上班?那小 ** 也没去学校?”
“就是说,韦吉祥不打算干活了?”
豹荣扭头问陈眉。
“操,这条狗算是废了。”
太子咬着牙骂。
培叔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底下人传过来的消息,小霸王已经正式过档东星了,两百多号打仔,全安置在屯门。”
肥叔啃着汉堡,腮帮子上的肉跟着一颤一颤的:“可不是嘛,整个港岛江湖都在传,谁不知道洪泰这回丢人丢大了。”
陈眉一巴掌拍在桌上:“能咋办?那是东星!难道去跟他们谈判?说之前也得出人先打一架才行啊!现在韦吉祥没影了,你们谁带人去跟小霸王干?”
龙头的话甩出来,底下的人全低头了。
打?哪有那么容易。
西九龙那帮差佬正满城找杀鬼佬警司的凶手,把各大社团盯得死死的。
这时候谁敢大规模开片,不是自投罗网?
再说了,小霸王现在是东星的人。
东星什么档次?除了洪兴、和联胜、新记、号码帮那几家,谁有这个胆子去招惹?
以前小霸王还在洪泰的时候,就已经没人能按住他了。
要不是他们这群老家伙一直压着,他手下的打仔早就不止两百多个了。
本来还有个韦吉祥可以指望,现在人直接没了影,洪泰连个能带队劈友的人都凑不出来。
陈眉沉吟了一下:“这样吧,在社团里放话——谁能做了小霸王,我给他扎职,半条街的地盘归他。”
他这算盘打得响。
真有人敢偷偷动手,面子里子都能保住。
毕竟为了这事和东星全面开片,洪泰这点人力和财力,根本撑不起来。
“行了,小霸王的事先放一放。
你们都给手下传话,尽快把韦吉祥给我找出来。”
陈眉吩咐。
豹荣问了句:“要不要发江湖令?”
陈眉摆手:“先不用。
还不知道韦吉祥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呢。”
他心里有数,韦吉祥还有用处。
真让人砍死了,那挡箭牌可就少了一个。
太子在家躺了几天,伤口养得差不多了,人也憋得发慌。
尤其是开会时一提到韦吉祥,他就想起那个辣得够劲儿的露比。
男人那 ** 气一上来,压都压不下去。
会一散,他就把陈眉的叮嘱忘了个干净,直接带着两个小弟,直奔钵兰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