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姚长辉办公室的梁思成,觉得自己不能听对方的建议,若是听了对方的建议,等同于不打自招,到那时自己肯定会被纪检监察部门咬着不放。
纪检监察部门肯定会对他采取留置措施,逼着他说出更多违规违纪违法之事。
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下楼,前往大院内的停车场,想驾车前往县城,去找李应安求救。
盘算着李应安作为自己的下属,不可能见死不救,若是可能,他希望李应安能够引荐他见李瑞,
他要跟李瑞单独谈谈,寄希望李瑞能够顾及往日上下级情分,帮他向县纪委、市纪委说个情,停止对自己的调查核实。
坐入车内的他,喃喃自语道:“对,就这么干,李应安、李瑞都是我曾经的下属,他俩不可能见死不救,定会念及往日情分,救我一次。”
于是,他发动引擎,驾车前往县城,去找李应安和李瑞。
一路上,他思来想去,都觉得双流镇现在有些可怕,对他来说不安全。
蒋磊的绝情,姚长辉的鬼主意,其实说白了,都是要他主动承认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违规违纪之事,免得他拖累双流镇其他人。
可双流镇其他人是他拖累的吗?明显着是刘延东拖累的,若是刘延东在市纪委留置点,嘴能把严点,顶得住压力,只把他的事情交代出来,不牵涉其他人。
他梁思成至于会是现在这么被动吗?再说了,他之前只不过是一心想着巴结讨好刘延东,才会敲开对方办公室的门,向刘延东谏言。
哪位哪位服务对象,为人处事不错,真心为了双流镇经济发展,想结交认识刘延东,希望刘延东能给个面子,与服务对象一起吃个饭。
一般情况下,说完这些,他都会从包里掏出一条软中华香烟,偷偷地递给刘延东。
刘延东收了他赠送的香烟,抹不开面子,会当着他的面,站在全镇经济发展大局的角度,故作矜持地陷入短暂的沉思。
然后,他会咂咂嘴,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不能拒绝服务对象的好意,今晚就参加一下。”
就是这样,刘延东经常带着他,去参加服务对象的宴请,宴请结束后,服务对象会塞给刘延东和他一些见面礼。
当然啦,服务对象不会让他梁思成白忙活,定会单独准备一份礼品,偷偷地塞给他。
这份单独准备的礼品,往往都是县城某大超市的购物卡,拿回家里,往妻子面前一摆。
妻子瞬间会喜笑颜开,对他的仰慕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觉得自己的男人就是棒、就是优秀,除工资外,可以很轻松地赚取一些外快,贴补家用的日常开支。
现在看来,这些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他极有可能因为这些,被纪检监察部门立案调查,进而受到组织的追责问责。
尽管梁思成现在想来感到后悔,但他觉得自己之前做过的违规违纪之事,与刘延东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刘延东可是伙同自己的妻弟,参与了双流镇双流河护堤工程,把手伸到了工程项目上去。
双流镇虽说属于偏远乡镇,奈何是新芜县的为数不多的重镇,辖区面积比较大,双流河在新芜县境内的河段,就数双流镇最长。
他刘延东伙同自己的妻弟,绑上其他人,吃下了双流河护堤工程双流镇段,那赚取的利润才是真正的天文数字。
在梁思成看来,护堤工程涉及大量的土方开挖、石料采购以及混凝土浇筑,每一个环节都蕴含着巨大的利益空间。
刘延东利用职务之便,在双流河护堤工程双流镇段招投标过程中暗箱操作,帮助特定的企业、特定的人中标,并且在工程验收和款项拨付上大开方便之门。
那些看似坚固的堤坝背后,更是隐藏着层层转包、偷工减料的勾当,而由此产生的巨额差价,则源源不断地流入了特定的企业、特定的人的私人腰包。
让刘延东和他妻弟赚的盆满钵满,短短一年内成为了隐形富豪。
他梁思成就是在体制内上一辈子的班,也赚不到刘延东和他妻弟参与双流河护堤工程双流镇段招投标建设赚到的钱。
他曾向刘延东建议过,能否让自己也参与进来,哪怕搞几台挖机,赚取一些微薄的利润,以此分一杯羹。
然而,当时的刘延东只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对他的嘲讽,不仅没给他正面回应,而且顾左右而言他,用几句官腔十足的空话便将他打发走了。
这让梁思成认为,在刘延东眼中,自己不过是个小打小闹、胆小怕事的“老实人”,既没有承担风险的胆量,也缺乏运作关系的能量,根本不配进入刘延东这个由利益和权力编织的核心圈子。
不过,梁思成当时并没有怪罪刘延东,而是觉得对方之所以不认为自己,肯定是对自己不够信任。也就是说,在刘延东看来,他梁思成还算不上心腹。
所以,刘延东才会义正言辞、毫无情面的拒绝他。
从那以后,梁思成更是变本加厉,一心想着讨好刘延东,让自己尽快成为对方的心腹。
因为只有这样,他梁思成才能从刘延东那里获取更多的利益。
讨好了刘延东,成为了对方的心腹,不仅可以获得提拔,而且可以参与对方主导的灰色地带,从中分得一杯羹。
梁思成觉得,这才是通往财富与权力的捷径,远比他在双流镇不吭不声、摸爬滚打,靠着成绩获得组织的赏识来得快且稳。
他深知,一旦真正融入刘延东的圈子,手中的资源定会呈几何级数增长,也能让那些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人,不得不低头,进而仰视他的鼻息。
如今看来,这一切或许真的是他错了,被市纪委留置的刘延东,第一个供出来的不是其他镇政府、镇党委班子成员,而是他梁思成。
此刻,梁思成觉得刘延东真是够阴险,不供出大鱼,反倒供出他这只小虾。
他与刘延东共同做出的那些违规违纪之事,无非就是些吃喝上的问题,这不都是基层乡镇常有的事,至于先把他梁思成供出来吗?
想到这里,梁思成觉得自己真是够冤枉的,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帮那些服务对象充当掮客,去巴结讨好刘延东了。
那些服务对象至今没有举报他,反倒是刘延东主动供出来了他。
他找谁说理去,况且刘延东在接受服务对象赠送的见面礼时,梁思成也没有让对方一定要收下啊!
要是纪检监察部门真对他采取了留置措施,他该如何为自己辩解,谁又能帮他说几句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