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水是纯粹的体力活。
两个少女一人拎一只木桶，在泉眼和田地之间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苏婉儿跑第三趟就已经气喘吁吁了，两条胳膊抖得桶里的水洒了一路。她咬着牙硬撑着没有喊停，但拎桶的手已经开始发红，走在田埂上的脚步也变得摇摇晃晃，桶里的水洒了一路。
苏小染停下来观察了一下，把木桶拎回泉眼边，没有急着灌水，而是从工具棚里翻出一根不知道多久没人用过的扁担。那根扁担表面落了一层灰，担头缠的藤条已经松脱了好几圈。她蹲在地上重新把藤条绕紧，用脚踩着扁担试了试弧度，才直起腰来顺手给苏婉儿演示了一下扁担平衡的窍门。
“扁担有弹性，走路要顺着它的节奏。你走得越僵，它颠得越厉害，水也洒得越多。步子踩稳，让扁担和你一起动。”
苏婉儿看别人用扁担看了十来年，这还是头一回自己扛。起初几步桶还在晃，苏小染帮她调整了前后桶的绳长。两个木桶平稳下来之后，苏婉儿竟真的走得快了——不像之前那样满头大汗地跟桶较劲，而是一步一步顺着扁担的节奏来。
“原来这东西不是靠硬扛的。”她半是感慨半是惊讶。
“工具的作用从来不是让人更累的——如果用了工具反而比用手更累，那一定是方法出了问题。”苏小染笑道。
找到了方法之后，两人的效率明显提高了。不过即便如此，这一整片聚灵草浇下来，也花掉了她们两个多时辰的光阴。
浇完水之后，苏小染跪在田垄边，亲手把翻晒好的腐熟松针土和草木灰拌匀，一撮一撮铺在聚灵草根区。苏婉儿给她递工具，看着那些毫不起眼的褐色碎屑混进泥土里，还是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
“这真的有用？”
“有没有用要看灵植自己的反馈。”苏小染铺完最后一小片，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如果过两天叶脉的颜色变深、叶片更挺阔，那就说明它们喜欢。如果叶片下垂或者更黄了，我就换个配方。”
苏婉儿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不是在种地，而是在做实验。
但当她低头收拾空篮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其实已经没有早上那么僵硬了。手里有活儿做，身边有苏小染带着，她对“四灵根”这几个字的注意力，暂时被松针土和新水桶分散了。
当天下午，灵药田的日常任务暂告一段落。苏小染和苏婉儿在田边的树荫下席地而坐，开始各自的第一次引气入体尝试。
苏小染把玉简放在膝上，闭上眼睛，按照功法里记载的方法调整呼吸。
第一步是“感应灵气”。
天地间的灵气无处不在，只是普通人的身体常年闭塞，无法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引气入体的第一步，就是打开身体的感知力，去捕捉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的、肉眼看不见的灵气颗粒。
她放慢呼吸，把注意力的重心从大脑往下沉——先沉到胸口，再沉到小腹，最后落在丹田位置。
功法上说，初次感应灵气往往需要数日甚至数十日的静坐，因为普通人的神识太弱，无法分辨灵气的存在。但苏小染入定之后不到半刻钟，丹田深处竟然隐隐有了一丝微弱的嗡鸣感。
不是心跳，也不是肠胃蠕动——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让人联想到春芽破土的颤动。
那感觉的位置和小腹差不多高，但更靠脊椎的方向，像是有人在腹腔最深处弹了一下细细的琴弦，嗡的一声之后又归于平静，但余韵还在。
她想起自己上午在田边无意中触碰聚灵草时，指尖那种若有若无的酥麻感。当时以为是灵根本身的特殊感应，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灵根对周围灵气的一种本能呼应。
她的水木双灵根，天生对灵植散发出来的木系灵气亲和力更强。所以手指触碰聚灵草的时候，灵根已经自发地做出了回应。而现在她只是把这种“被动感应”转成了“主动捕捉”。
确认了气感的存在之后，下一步是“引气归元”。
这一步才是真正考验天赋和耐心的。感应到灵气的存在只是起点，要把灵气从天地间引入体内，沿着经脉完成第一次周天循环，中间卡在路上每一处不顺畅的关隘都可能前功尽弃。
苏小染重新调整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丹田那一点微弱的嗡鸣上。她双上品水木双灵根对天地间水木属性灵气的亲和力远超寻常，周围的灵气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搅动，开始缓慢地往她的方向汇聚。
然后她开始引导那些灵气进入身体。
灵气从皮肤表面渗透进来的时候，她感觉像是无数细小的溪流同时汇入一条干涸的河床。温热的、微麻的感觉顺着经脉往丹田方向缓缓移动，速度不快，但很稳，没有堵塞也没有迟疑。
水木相生，她的灵根仿佛为这股灵气铺好了一条天然的水道。
苏婉儿也在静坐。她的进展远没有苏小染那么顺利，四灵根在引气阶段本身就吃亏——体内四种属性的灵根脉络彼此交错，像是四条相互纠缠的细丝，引进来一股灵气会被其他属性拉扯分散。她闭眼坐了整整半个时辰，只感觉到一点微弱的暖意在丹田附近徘徊，还没来得及汇聚就被其他杂乱的感知冲散了。
但她没有放弃。
苏小染说过的，四灵根需要先让四种灵气学会“和平共处”，而不是强行把它们拧成一股。她现在要的不是立刻引导，而是先适应自己体内这四种属性并存的感觉。
苏小染的第一次引气尝试持续了一个时辰。太阳晒得树影在膝上移了半尺，她从入定中睁眼时没有大功告成的雀跃，只是闭目体察了片刻，确认那股微弱的灵气已经在丹田里扎下了根——不多，但稳当。
她慢慢张开五指，看着自己手掌上的纹路。在确认自己的灵根优势后，她更多的心思已经转向灵药田的事。她能感应到这片土层的灵气流转并不均衡，聚灵草的状态参差不齐，根区的灵气分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搅乱了。只是现在修为太浅，这种感应尚且模糊，还不到能做进一步判断的时候。
“今天第一天到药田报到，先干活再修炼，都踏出去一步就好。回去吃晚饭攒攒体力，明天继续。”
苏小染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朝苏婉儿伸出手。
苏婉儿拉住她的手站起来，两人的掌心都还带着刚才入定残存的余温。远处山间的晚钟响起，悠悠扬扬地回荡在山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