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城，西郊庄园，刚刚成立没多久的散修联盟驻地，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昨天赵家放出来的狠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所有散修的心头上。
赵家摆明了不死不休，不光要针对联盟高层，接下来还要全城截杀外出的联盟散修，但凡挂着散修联盟名头的人，一律往死里打。
消息传开的短短半日时间里，原本挤破头想要加入联盟、寻求庇护的散修，瞬间就慌了神。
人性这东西，向来最是现实。
乱世之中，好处人人抢着要，大祸临头，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
联盟大门前，二十个专门开设的退盟窗口全部敞开，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清一色都是刘家的修士。
从刘家借来的弟子做事向来稳妥细致，登记、核分、结算、发灵石，一套流程做得滴水不漏。
曾阿牛也是放心把退盟这种琐碎事全权交给了他们。
可就算开了整整二十个窗口，几十几个刘家修士手不停歇、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排队退盟的队伍从大堂院内，一直蜿蜒排到了庄园外的青石大街上，乌泱泱全是人，人人神色慌张，满脸都是急于脱身的急迫。
联盟规矩摆在明面上，绝不克扣任何一人。
所有打算退盟的人，只要登记注销身份，名下积攒的所有联盟积分，全部按照最高比例折算成下品灵石，一分不少，当场结清，直接交到个人手里。
这一下，彻底打消了最后一批散修的顾虑。
本来还有人犹豫，怕退盟不仅捞不到好处，还会白白浪费自己这段时间在联盟做任务攒下来的积分。
现在倒好，既能立刻脱离险境，躲开赵家的疯狂报复，还能白拿一笔实打实的灵石，天底下哪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一时间，所有排队退盟的散修脸上都藏不住的喜色，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一个个办完手续，揣着沉甸甸的灵石袋，连一句道别都没有，脚步飞快，头也不回地冲出联盟驻地，生怕跑慢一步，就被这趟浑水死死缠住。
他们心里想得简单至极：
跟着联盟，要面对赵家无穷无尽的截杀，生死难料；
退出联盟，拿着灵石安稳度日，保命又得利，傻子才留下来送死。
人流来来去去，从未间断。
短短三个时辰不到——足足三千八百二十三人，彻底退出了散修联盟。
而且队伍末尾，依旧还有零散的散修陆续赶来，匆匆排队退盟。
人群的侧边，须发半白、穿着破旧灰袍的石老鬼，看着眼前这人心溃散的一幕，心口堵得发闷，忍不住开口劝说身边一个个躁动不安的散修。
他是整个散修联盟第一个主动加入、也是最早尝到联盟甜头的人。
在此之前，他在巨石城混迹数十年，活得猪狗不如。
被各大世家欺压、掠夺资源，受了委屈没处说理，拼尽全力修炼，到头来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攒不住。
是曾阿牛建立的散修联盟，给了他们这些无根无依的散修立足之地。
给资源、给庇护、给公平，让他们第一次活得像个修士，像个人。
“诸位，别着急退啊！”
石老鬼皱着眉，声音沙哑，不停劝说：
“曾盟主为人仁义，待我们散修掏心掏肺，从不会亏待任何人！
眼下只是难关，熬过去就好了，他绝对能护住我们！”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年轻散修立刻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
“石老鬼，你别自欺欺人了行不行？”
年轻修士攥着拳头，眼神里满是忌惮。
“赵家是什么底蕴？巨石城老牌顶尖世家，高手无数、人脉遍布全城！
曾盟主再厉害，孤身一人，外加刚凑起来的我们这群散修，怎么跟赵家硬碰硬？
他顶不住的！”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排队的散修纷纷点头附和。
“说得没错！留下来就是等死！”
“我可不想为了一个刚成立的联盟，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趁着现在能退、还能拿灵石，赶紧跑路才是最稳妥的！”
另一个中年散修掂了掂手里刚领到的灵石袋，脸上满是庆幸：
“再说了，现在退盟还能把积分换成实打实的灵石，血赚不亏，真等打起来，命都没了，再多好处有什么用？”
几人说完，不再理会石老鬼，低着头快步挤进队伍，迫不及待想要办完手续脱身。
石老鬼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决绝的背影，苍老的手掌死死攥紧。
他眼底满是无奈，却没有半点动摇，低声喃喃自语：
“雨过总会天晴的……我不走。”
“以前全城势力，谁正眼看过我们散修？
谁不是踩在我们头上欺负？
只有曾盟主，只有散修联盟，真心待我们，给我们活路。”
“就算最后真的躲不过灾祸，死了我也认！
总比以前活得猪狗不如要强！”
人群之中，同样迟迟没有动身的，还有王老五和马云虎。
两人也是联盟最早的一批成员。
刚才看着数千人争相退盟，两人心里不是不慌。
赵家的威慑力摆在那里，之前联盟团灭赵家一众筑基修士，这笔血海深仇，赵家绝对不会轻易揭过，后续的报复只会越来越狠。
两人心里反复拉扯，一边是滔天危机、人人逃离的现实，一边是联盟带给他们的尊严、资源和机遇。
一番长久的思想斗争过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坚定。
不走了。
与其一辈子做瞻前顾后、任人拿捏的底层散修，不如留下来，赌一次前程。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西落，暮色笼罩整座巨石城。
喧闹了整整一下午的退盟队伍，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再无一人前来办理退盟手续。
该走的，全都走光了。
剩下驻足在联盟驻地内的两千多人，无一例外，全是认可联盟、信任曾阿牛的人。
他们或是早已习惯了联盟的庇护，或是感念联盟的恩情，或是打心底里相信，这位年轻的盟主，能带着他们熬过这场危机，在巨石城站稳脚跟。
联盟大堂之内，曾阿牛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听着手下修士报上来的最终统计数据。
“盟主，统计完毕。
此次风波过后，共计六千六百二十名修士退出联盟。
目前联盟在册修士，剩余两千六百八十人，其中包含巨石八友及其麾下八百余名嫡系修士。”
报数的修士声音恭敬，带着一丝忐忑。
六千六百二十人离开，短短一天时间，联盟人数缩水大半，算是遭遇了重创。
可听完数据的曾阿牛，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恼怒，反而缓缓勾起了嘴角，眼底带着几分意外，还有一丝释然。
说实话，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人心最是难测，大难临头各自飞本是常态。
他原本预估，经过赵家这一轮威慑和打压，最后能咬牙留下来的散修，能有一千人就顶天了。
毕竟大部分散修都是趋利避害、只为自保，没人愿意平白无故卷入世家争斗，拿性命赌未来。
没想到，最后居然留下了两千六百八十人。
远超他的预期。
曾阿牛缓缓站起身，迈步走到大堂门口，望着院内安静伫立、神色坚定的一众修士，心里格外通透。
真心，终究是能换来真心的。
这段时间，他建立联盟，不求速成、不谋私利，实打实给散修资源、护散修安稳，对待所有人一视同仁，没有半点世家修士的傲慢和偏见。
这些付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趋利避害的俗人走了，贪生怕死的人走了，留下来的，全是可塑之才。
曾阿牛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心里有了盘算。
两千六百八十人，人数不多，却足够纯粹。
接下来，他只需要从这批人里，再细细筛选一遍，挑出心性忠诚、意志坚定、悟性尚可的好苗子，重点培养、重点打磨。
剔除浮躁、剔除投机、剔除摇摆不定之人，彻底给联盟“瘦身”。
不用人数堆砌规模，只求精锐、只求忠诚、只求同心。
这批留下来的人，就是他曾阿牛，真正的班底，未来撑起散修联盟、立足巨石城、纵横修仙界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