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把苏白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那句嚣张的话刚飘散在风里。
身后通往甲板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爆响。
“哐当!”
两名穿着黑夹克的白人特工,像疯狗一样撞开铁门冲了上来。
领头的特工叫杰克,大喘着粗气。
他手里攥着对讲机,眼神像刀片一样刮过甲板。
一眼就锁定了站在栏杆边的苏白。
“你!那个交白卷的蠢货,双手抱头,立刻贴到墙上去!”
杰克直接掏出配枪。
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指着苏白的眉心。
旁边的赵明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雪茄直接掉在甲板上。
他两条腿打着摆子,连滚带爬地缩到了救生艇后面。
苏白倒是没慌。
他慢吞吞地举起双手,嘴角还挂着那副欠揍的笑。
“长官,刚才史密斯老大可是给我盖了放行戳的。”
苏白一边调侃,一边顺从地转过身。
胸口贴上了冰冷的钢板。
“怎么,你们中情局的印章是用萝卜刻的?”
杰克上前一步,枪管狠顶在苏白的后腰上。
另一名特工汤姆直接上手,粗暴地扯开了苏白的手工西装。
“少废话!老大说你太镇定了,镇定得像个受过严苛训练的间谍。”
汤姆咬着牙,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狠。
“就算你箱子里全是鸭蛋试卷,身上也肯定藏了微缩胶卷!”
这俩人显然是奉命来杀个回马枪的。
汤姆的手法老辣。
他先是从西装领口的夹层捏起,一寸一寸地往下摸。
腋下、腰带内侧、甚至连裤裆的缝隙都没放过。
苏白被摸得直发痒,没忍住乐出了声。
“兄弟,你往哪摸呢?小爷我对男人可没兴趣。”
这番吊儿郎当的话,把汤姆气得脸都绿了。
“闭嘴!老实点!”
汤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突然,他在苏白西裤的暗兜里摸到了一个坚硬的金属圆筒。
汤姆眼睛猛地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
“杰克,有情况!找到了!”
他兴奋地大吼一声,一把将那个金属圆筒掏了出来。
远处的赵明倒吸一口冷气,死死捂着嘴。
心想这下完了,这小子真藏了要命的东西。
杰克也凑了过来,死死盯着汤姆手里的玩意儿。
两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拧开金属盖子。
“啪嗒。”
一根粗壮的古巴雪茄滑了出来。
散发着浓郁的烟草味。
除此之外,连根线头都没有。
汤姆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
他不可置信地把雪茄掰成两截,又揉碎了里面的烟叶。
企图找出夹带的绝密纸条。
结果只糊了一手的碎渣子。
“就这?你们东方人都喜欢把雪茄藏在裤裆旁边吗!”
汤姆气急败坏地把碎烟叶砸在地上。
苏白转过头,无辜地眨了眨眼。
“长官,那可是限量版的高斯巴,我托人弄了好久才买到的。你赔得起吗?”
“赔你大爷!”
杰克怒骂一声,直接把枪收回枪套。
“把鞋脱了!头发也给我捋一遍!”
两人根本不死心。
硬是逼着苏白脱下了那双昂贵的皮鞋。
汤姆拿着手电筒,往鞋跟里死命地照。
甚至抽出匕首,直接撬开了皮鞋底。
杰克一把抢过苏白的蛤蟆墨镜,对着太阳光反复查看夹层。
接着又伸手在苏白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里,一顿乱扒拉。
弄得满手都是油腻的高级发蜡。
整整折腾了十五分钟。
两个特工累得大口喘着粗气,瘫靠在栏杆上。
他们把苏白从头到脚查了个底朝天。
就差没把这小子的皮扒下来,看看骨头上有没有刻字了。
结果连个数学符号都没找着。
“法克!史密斯说得对,这就是个纯粹的造粪机器!”
杰克嫌弃地在栏杆上蹭掉手里的发蜡。
往甲板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汤姆也是满脸晦气,恶狠狠地瞪了苏白一眼。
“算你走运,蠢货。回去继续当你那没脑子的少爷吧。”
两人骂骂咧咧地转身,一脚踹开铁门,大步流星地下了船。
看着特工们狼狈离去的背影。
苏白慢条斯理地踩上被撬坏的皮鞋。
他伸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查?随便你们查。
就算你们拿x光机把我里里外外扫十遍,也查不出半个公式。
老子脑子里的图纸,够把你们整个五角大楼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
“呜——”
就在这时,一声厚重而悠长的汽笛声在港口上空回荡。
脚下的甲板开始传来轻微的震颤。
巨大的螺旋桨搅动着浑浊的海水,翻起泛黄的浪花。
“晨星号”邮轮,终于缓缓驶离了旧金山码头。
码头上的特工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个黑点。
那条锁住归国之路的无形铁链,彻底绷断了。
躲在救生艇后面的赵明长出一口气。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
“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你真带了什么能掉脑袋的机密呢。”
苏白没搭理他。
因为此时,通往二层甲板的木质楼梯上,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钱老在一群年轻助教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上来。
随行的还有核物理专家邓老、材料学泰斗赵老等十几位顶尖学者。
随着船只驶入大洋,他们终于彻底摆脱了特工的监视。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悲从中来的情绪便再也压制不住。
“铀浓缩的离心机转子参数,我只记下了一小半啊!”
邓老捏着鼻梁,声音里带着绝望。
“剩下的全在那个红本子里。没了那些核心数据,咱们国内拿什么起步!”
赵老也是捶胸顿足,满脸灰败。
“耐高温合金的配方也没了。难道咱们回去造飞机,就只能用薄铁皮敲外壳吗?”
听到这些顶尖大脑的悲叹,甲板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海风吹在脸上,透心凉。
苏白静静听着这群前辈的哀叹,心里却燃起一团火。
邓老啊,前世在戈壁滩熬瞎了一只眼的两弹元勋。
赵老更是为了高温合金,在炼钢炉前吐过血的国士。
他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
“邓老别慌,离心机太落后了,回去我直接带你玩气体扩散法。”
“赵老也别急,钛合金的完美配方,我能给你写出十种不重样的。”
钱老拄着拐杖,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这群满腔热血却被打劫一空的同僚,心口像被塞了块铅。
突然,钱老的目光扫到了不远处。
苏白正悠哉游哉地躺在一张帆布沙滩椅上。
蛤蟆镜重新架在了鼻梁上。
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红酒,正迎着海风轻轻摇晃。
那副惬意享受的模样。
和甲板上悲愤交加的学者们,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钱老捏紧了拐杖,指节泛白。
他大步走到几个年轻助教面前,拐杖往甲板上重重一杵。
“都给我把眼泪憋回去!哭给洋人看吗?”
钱老的声音沙哑,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年轻人们赶紧抹掉眼泪,挺直了腰板。
钱老抬起手,猛地指向躺在沙滩椅上的苏白。
“看到了吗?都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那就是没有骨气、混吃等死的下场!”
瘦高个助教顺着手指看去,眼里满是鄙夷。
“钱老说得对。这种人在美国当蛀虫,回国也是个浪费粮食的废物。”
钱老指着苏白,痛心疾首地环视着年轻一辈。
“资料没了,咱们的脑子还在,这双手还在!”
“就算是用算盘打,用土窑烧,咱们也得把落后的几十年生生补回来。”
“谁要是回国以后敢像他那样游手好闲,我钱思远第一个敲断他的腿!”
这番话掷地有声。
年轻学者们被点燃了热血,纷纷攥紧拳头,大声应和。
一时间,苏白彻底成了这艘船上最大的反面教材。
听着前辈们慷慨激昂的“批斗”,苏白躺在椅子上。
不仅没觉得憋屈,心里反而乐开了花。
对,就该这么骂。
骂得越狠,我这层学渣伪装就越厚实,就越安全。
只要你们现在拿我当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等过几天,我把那张超音速风洞的图纸甩到你们脸上的时候。
那表情才足够精彩。
苏白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舒坦地闭上了眼睛。
海风送来淡淡的咸腥味。
赵明凑到苏白旁边,用脚尖踢了踢沙滩椅的腿。
“喂,老头子们都指着鼻子骂街了,你还能睡得着?你这脸皮城墙拐弯啊。”
苏白眼皮都没抬,轻轻晃了晃高脚杯里的红酒。
“这才哪到哪。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赵明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神气什么。等船一靠岸,咱们各回各家,你还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我敢打赌,大洋彼岸的报纸明天就会发文,把咱们这船人嘲讽个底朝天。”
苏白听到这话,嘴角那抹笑意更浓了。
他缓缓睁开眼,透过墨镜看了一眼无垠的大洋。
“你信不信。”
苏白抿了一口红酒,声音散在风里。
“只要我愿意,大洋彼岸的那些破报纸,以后连给我擦鞋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