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群的蜂鸣声越来越大。
像一万只被激怒的马蜂。
尖锐的噪音刺破了太平洋上的海风。
直直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大卫趴在圆桌底下。
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十根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关节泛白。
指甲深深嵌进头皮里。
头皮传来一阵刺痛。
他感觉不到。
只觉得耳膜快被那高频的噪音撕裂了。
他透过桌布边缘的缝隙。
看到一双油亮的牛津皮鞋就在他鼻子底下。
皮鞋的主人是华尔街另一家投行的老总。
那双腿正疯狂地打着摆子。
西裤的裤腿布料剧烈摩擦。
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卫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咙里像吞了一把沙子。
刮得生疼。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炸弹落下的画面。
几百架自杀无人机砸下来。
这片铺着名贵草皮的庄园会瞬间变成火海。
所有人都会被炸成一滩碎肉。
仪式台上。
贺凛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左手端着一杯刚倒好的香槟。
晶莹的酒液在水晶杯里微微晃动。
气泡顺着杯壁升腾。
他没有弯腰找掩体。
也没有放下手里的酒杯。
右手里的那枚纯黑碳基指环。
在红色警示灯下没有一丝反光。
贺凛抬起眼皮。
深邃的目光穿过刺眼的红灯。
落在半空中那个不断逼近的菱形无人机编队上。
陆狂站在台阶下。
他冷笑了一声。
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像一条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他抬起左手。
腕部固定着一台黑色的军工级战术终端。
屏幕上亮着一个猩红色的物理按钮。
没有请示。
没有废话。
在凛冬的绝对防御圈内。
任何未经授权的飞行物。
只有气化这一种结局。
陆狂的右手大拇指重重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
战术终端发出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轰!”
岛屿外围的花岗岩山体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爆炸。
那是重型机械物理位移的声音。
山体表面的植被被强行撕裂开来。
大块的泥土和碎石滚落悬崖。
砸进波涛汹涌的海水里。
激起几米高的白色浪花。
十二个巨大的半圆形装甲盖板。
从地下两百米深的隐蔽掩体中猛地弹开。
金属合页摩擦。
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金属刮擦声。
盖板下方。
十二台通体漆黑的近程防空激光阵列缓缓升起。
没有炮管。
只有密密麻麻的蜂窝状透镜。
透镜表面反着冷冽的光。
底座的液压杆发出“嘶嘶”的泄压声。
重达几十吨的设备在两秒内完成了部署。
阮绵绵坐在沙发上。
大腿上的终端机温度还在飙升。
她扯了一下粘在嘴唇上的泡泡糖残渣。
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伏羲系统火控接管。”
她声音不大,却透着理科生特有的亢奋。
“目标锁定。”
“微秒级相位修正完毕。”
没有任何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
没有拖着长长尾烟的防空导弹。
传统的火药武器在凛冬的激光阵列面前。
就像是中世纪的火绳枪。
十二台激光发生器同时激发。
空气中没有出现科幻电影里那种五颜六色的光束。
真正的杀戮是无形的。
高能激光束在超出人类视觉捕捉的频段内。
瞬间刺破了三千米的高空。
正在全速俯冲的无人机群。
首当其冲的是领头的那架。
挂载着c4炸药和Emp发生器的黑色机身。
在接触到激光束的千万分之一秒内。
直接越过了燃烧的过程。
高分子外壳、锂电池组、甚至里面的铜线。
在恐怖的瞬间高温下。
直接发生了物理升华。
整架无人机像是在空气中被一块橡皮擦生生抹掉。
没有爆炸。
没有火焰。
甚至连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铁皮废渣都没掉下来。
只有空气被瞬间加热膨胀。
产生的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噗”响。
紧接着。
第二架。
第三架。
第五十架。
十二台激光阵列在伏羲的算力控制下。
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光网。
光网在半空中以微秒级的速度扫荡。
那些被旧财阀寄予厚望的杀戮机器。
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消融之墙。
天空中的黑点成片成片地消失。
刺耳的蜂鸣声。
像被人用剪刀突然剪断了。
戛然而止。
整个拦截过程不到三秒钟。
三百架自杀式无人机。
在距离庄园三千米外的高空。
被彻底气化。
连一缕硝烟都没留下。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觉得刚才那场生死危机是一场幻觉。
大卫躲在桌子底下。
双手还抱着脑袋。
他等了半天。
没有等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也没有感觉到大地的震动。
他咽了一口唾沫。
大着胆子。
从桌布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
往天上张望。
天空一片灰白。
云层依然厚重。
几只白色的海鸥在远处盘旋。
哪里还有什么无人机群的影子。
连一片塑料残片都没看到。
“结束了?”
大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双手撑着湿漉漉的草坪。
艰难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西装裤膝盖上的草汁蹭到了手上。
绿油油的一片。
旁边那个打摆子的投行老总也瘫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部剧烈起伏。
法国特使皮埃尔站在人群外围。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领带。
领带结被他扯到了胸口。
他呆呆地看着天空。
那种瞬间气化几百个金属目标的武器。
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哪怕是老美的第五区,也造不出这么变态的防空系统。
这种降维的武力碾压。
比一毛钱的电费更让人绝望。
在贺凛的岛上,他们连被炸死的资格都没有。
仪式台上。
贺凛左手里的香槟杯依然稳如泰山。
杯子里的气泡还在平缓地上升。
酒液没有洒出一滴。
他抬起手。
把那枚纯黑色的碳基指环。
戴进了阮绵绵的无名指上。
动作沉稳。
没有任何停顿。
冰冷的碳基材料接触到皮肤。
阮绵绵的手指微微瑟缩了一下。
她觉得这枚指环比手里发烫的终端机还要重。
沈明月把那把纯黑的格洛克手枪收了回去。
“咔嚓。”
套筒复位。
枪塞回了高定西装的后腰。
她拍了拍手。
指甲缝里沾了一点枪油的味道。
林浅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紧紧抓着婚纱裙摆的手松开了。
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白色的婚纱布料被揉出了死褶。
草坪上的红色爆闪警示灯停止了闪烁。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也随之切断。
海风重新占据了听觉的主导。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哗啦、哗啦。
陆狂踩着厚重的军靴。
大步走上仪式台。
皮鞋底踩在碳基材料的台阶上。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走到贺凛身侧半步的位置停下。
微微低头。
陆狂踩着军靴走到贺凛身边,低声汇报:“老板,伏羲截获了袭击者的加密信号源头,在瑞士阿尔卑斯山深处的一个地下防爆掩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