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的手指微微一松。
苏半夏那纤细冰凉的手腕从他掌心滑落。
皮肤摩擦。留下一道极淡的红印。
苏半夏像触电般把手缩回身侧。低着头。脸颊依然滚烫。
贺凛转身。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走到办公桌前。
伸出食指。重重地按下黑色座机上的免提键。
“咔哒。”
“贺总,沈万山在厂门口跪下了,说要见您。”
陆狂那粗犷、带着明显嫌恶的嗓音。
通过免提喇叭扩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来回震荡。
甚至带着一丝扬声器特有的电流杂音。
沈万山。
这个名字在几个月前的华南商界。如雷贯耳。
那是手眼通天、背靠外资巨头、呼风唤雨的买办大鳄。
现在。跪在红星厂的大门口?
贺凛没有说话。
他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插在黑色西裤的口袋里。
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
时间拉回几天前。
沈万山的商业帝国。在一夜之间迎来了毁灭性的雪崩。
他的代工厂被贺凛断了命脉。
刘大强带着凛冬科技那恐怖的现金流。像推土机一样。
把沈万山旗下所有代工厂的上游电子元器件。全部高价买断。
仓库空了。流水线停了。
交不上日资的订单。
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也是最重的一根稻草。
外资可不跟你讲什么人情世故。
在商言商。交不出货。就是违约。
深城。沈氏大厦顶层。
沈万山瘫在老板椅上。
他手里捏着那份来自日系财团的传真。
白纸黑字。字字诛心。
不仅宣布撤销所有代工授权。甚至直接向国际法庭申请了高达三个亿的天价违约索赔。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洋鬼子……”
沈万山声音嘶哑。像破损的风箱。
他哆嗦着手。拿起桌上的金边电话。
拨通了他在跨国银行的私人客户经理号码。
“喂?大卫!我需要一笔过桥资金!用我在香蜜湖的别墅抵押……”
“嘟嘟嘟……”
日资不仅撤资,还联合跨国银行抽贷。
电话直接被挂断。
不仅是跨国银行。连国内的商业银行在收到风声后。也连夜冻结了沈氏集团的所有对公账户。
更要命的。是高利贷。
沈万山为了维持庞大的买办排场。早就在地下钱庄借了巨额的高息贷款。
现在资金链彻底断裂。
那些放高利贷的地头蛇。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带着砍刀和铁棍。直接冲进了沈氏大厦。
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
沈万山的高利贷资金链彻底断裂。
曾经门庭若市、连市里领导都要给三分薄面的沈董。
现在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的豪华别墅被法院查封贴上了白条。
车库里的几辆劳斯莱斯和奔驰被高利贷强行开走抵债。
手下那些平时阿谀奉承的副总和秘书。
卷走了公司账上最后一点能用的现金。连夜跑路。跑得一个不剩。
曾经高高在上的买办头子,变成了一无所有的丧家犬。
他被赶出了自己的公司。
流落街头。甚至连住招待所的钱都掏不出来。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大街上游荡。西装破了。皮鞋沾满泥水。
而此时。
红星厂二楼。就在贺凛办公室隔壁的海外事业部。
沈明月作为凛冬的海外总监。
正坐在属于她的独立办公桌前。
她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头发高高盘起。
干练。冷酷。
她手里拿着一部红色的座机话筒。
正在用流利的英语。和电话那头的人交涉。
“No, mr. Smith. the price is not negotiable.”(不,史密斯先生。价格没得商量。)
“If you cant accept it, we will find another distributor in Europe.”(如果您不能接受,我们会在欧洲寻找其他代理商。)
电话那头。是一个曾经和沈万山称兄道弟的欧洲代理商。
几天前。这个代理商还在犹豫要不要帮沈万山一把。
现在。面对沈明月代表凛冬科技开出的强势条件。
对方只能低声下气地连连答应。
“啪。”
沈明月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这是最后一个拒绝援助沈万山的越洋电话。
她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微微起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名为沈万山的买办时代。彻底终结了。
连渣都不剩。
视线拉回现在。
“老板。见不见?”
免提里。陆狂粗犷的声音再次传来。催促着。
贺凛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
“大强把车开出来了没有?”他没有回答陆狂。而是转头问苏半夏。
苏半夏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开出来了。就在楼下等您。”
“好。”
贺凛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
披在身上。
大步走出办公室。
大雨滂沱。
初冬的冻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
狠狠地砸在红星工业园的柏油路面上。
溅起一团团白色的水花。
整个天地都被这层灰蒙蒙的水幕笼罩。
红星工业园门口。
那块巨大的、刻着“凛冬科技”四个大字的花岗岩石碑下。
没有打伞。没有躲雨。
沈万山浑身湿透。
那件曾经价值几万块的阿玛尼西装。现在像一块破抹布一样贴在身上。
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往下滴着黄色的泥水。
他像条老狗一样跪在泥水里。
双手死死地抠着水泥地。指甲断裂。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像个即将咽气的破风箱。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雨幕。
“哗啦——”
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出大门。
车轮碾过地上的积水。水花飞溅。
沉重的车身在雨夜中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吱——”
轮胎在距离沈万山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出大门,停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