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电话挂断。贺凛把话筒扣回座机。
电话挂断不到半小时。
红星厂二楼办公区的木地板上,传来一阵急促且极具节奏感的脚步声。
皮鞋底踩得很实。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丈量。
木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廉价灰色西装、腋下夹着破旧公文包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西装袖口却洗得有些发毛。
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他的眼神。
那是一双像饿狼一样透着狠厉、精准和算计的眼睛。仿佛随时准备咬断猎物的喉咙。
这就是罗非。
罗非,政法大学高材生。
曾经是京城某大律所的头牌。因为得罪了权贵被打压,流落到南方。
三个月前,贺凛在街头的一个大排档里捡到了喝得烂醉的他。
贺凛没有多废话。直接拍给他十万块安家费。
只提了一个要求:把红星厂所有的专利、商标、法务壁垒,全部做成铜墙铁壁。
“老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罗非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废话。
他把夹着的公文包放在贺凛的办公桌上。
拉开拉链。
“这是我们注册好的专利墙。”
罗非掏出那厚厚一叠盖着国家专利局钢印的文件。
“从随身听的外观设计。到陈默那个微型橡胶避震机芯。再到那套电容补偿网络。”
“大大小小三十八项专利。全部通过了实质审查。”
罗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拿起桌上那台被贺凛撬开的假冒随身听。扫了一眼。
“莆田李的这家黑作坊。不仅侵犯了我们的商标权。”
“他这里面的走线布局。照抄了我们三项核心专利。虽然抄得很劣质。但侵权事实板上钉钉。”
贺凛靠在老板椅上。点燃了一根红塔山。
烟雾升腾。
“你需要多少人手?”贺凛问。
“陆队长借我。”
罗非转头看了一眼像铁塔一样站在墙角的陆狂。
“剩下的。我早就打点好了。”
“这种大案子,涉及金额上百万,工商和经侦早就想办了。只是以前没人敢去碰沈明月的霉头。”
“现在。我们有铁证。有受害人(爆炸受伤的学生)。这案子,我要把它办成莞城第一大案。”
下午两点。
太阳毒辣。烤得柏油马路发软。
莞城郊区。一处废弃的养猪场改建的隐蔽黑作坊外。
刺鼻的塑料焦臭味和猪粪味混在一起。
几辆没有挂牌的白色面包车。还有两辆拉着警报的警用依维柯。
悄无声息地停在黑作坊的生锈铁皮大门外。
罗非穿着那身廉价西装。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文件。站在最前面。
他身后,是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和戴着大盖帽的工商执法人员。
铁门紧闭。
里面传来机器杂乱的轰鸣声。还有人在大声叫骂着催促进度。
“快点!这批货晚上就要发去广州站西!”那是莆田李的声音。
罗非转头。对着身后的陆狂点了点头。
陆狂面无表情。
他迈开军靴。走到铁皮大门前。
深吸一口气。胸前的肌肉高高鼓起。像两块坚硬的生铁。
“砰!”
一声巨响。
陆狂抬起右腿。结结实实地一脚踹在铁门正中央的锁扣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铁门踹得向内凹陷变形。门栓崩断。
两扇铁皮大门像纸糊的一样,轰然倒塌。砸在泥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干什么的!”
院子里几个光着膀子、身上纹着劣质刺青的打手愣了一下。
随即抓起旁边的铁棍冲了过来。
陆狂冷哼一声。
他根本没拔武器。迎着铁棍冲了上去。
一个侧身躲过砸向头顶的攻击。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捏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铁棍掉落。
陆狂反手一巴掌。直接把那打手扇得在空中转了半圈,重重摔在泥水里。昏死过去。
剩下的打手吓破了胆。刚想跑。
防暴警察已经端着防爆盾涌了进来。迅速控制了现场。
“全都不许动!抱头蹲下!”
罗非带着人,径直走向作坊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
一个身材矮胖、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正慌乱地往蛇皮袋里塞着一沓沓现金。
这就是莆田李。南华地区最大的山寨头子。
他听到外面的动静。吓得手一抖。一捆百元大钞掉在地上。散落开来。
陆狂带队负责踹开假货工厂的大门,控制住企图逃跑的莆田李。
莆田李眼看正门被堵。转身就想跳窗逃跑。
陆狂两步跨过去。像抓小鸡一样。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猛地往后一扯。
莆田李双脚离地。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
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他刚想挣扎着爬起来。
一只穿着廉价皮鞋的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他的胸口。
踩得他喘不过气。肋骨隐隐作痛。
罗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像机器一样冰冷的算计。
他打开手里的公文包。
拿出一份装订得厚如砖头的文件。足足有上百页。
那是罗非带着法务团队,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全套证据链和起诉书。
“李老板。别忙着跑。”
罗非的声音在杂乱的车间里清晰可闻。
他蹲下身。把那份起诉书贴在莆田李的脸颊上。纸张边缘锋利。
“侵犯外观设计专利。”
“侵犯核心降噪机芯专利。”
“假冒注册商标罪。”
“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致人重伤。”
罗非每念出一条罪名。莆田李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额头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样流下来。和地上的泥水混在一起。
“这……这是沈小姐让我干的!我只是个代工的!”
莆田李崩溃了。他拼命挣扎着喊叫。试图推卸责任。
“找沈明月去啊!她有钱!她有索尼当靠山!”
罗非冷笑一声。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反出一道寒光。
“沈明月?她让你干,有书面合同吗?有签字画押吗?”
“这种脏活。买办集团怎么可能留下把柄。他们是用现金结算的吧?”
莆田李愣住了。
瞳孔剧烈震动。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成了外资买办用来恶心贺凛的弃子。出了事,他就是那个背黑锅的替死鬼。
罗非站起身。
皮鞋尖在莆田李胸口碾了一下。
“这是民事附带刑事诉讼。”
“除了要判你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罗非指着起诉书最后一页的索赔金额。
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判决。
“我们红星厂。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名誉损失、专利侵权费。合计一千两百万人民币。”
一千两百万。
这笔钱,不仅能抄了莆田李这个黑作坊。还能把他名下所有的房产、车子。甚至是老婆名下的私房钱,全部冻结强制执行。
莆田李被按在地上,看着罗非递过来的厚达百页的索赔起诉书,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