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刚贴到食堂门口。
红底黑字的信纸,被浆糊牢牢粘在老旧的公告栏上。
纸张边缘还带着点没干透的水汽。
刚下早班的老李头,端着铝饭盒凑过去。
他眯着那双被电焊熏坏的眼睛。一行行读出声。
声音一开始很小,越读越大。到最后,嗓子直接劈了。
老李头连手里的烙铁都惊得掉在了桌上。
不对,这会儿他手里拿的是饭盒。
“哐当”一声。
铝饭盒掉在水泥地上。里面的白米饭和几块红烧肉扣了一地。
汤汁溅在他破旧的解放鞋上。
“八……八十万?”
老李头声音打颤。手指着公告,整条胳膊都在抖。
周围挤过来的几十个工人,全看傻了眼。
人群里像炸开了一锅沸水。
“八十万现金发福利?我没看错吧!”
王大锤挤进人群,一把抓住老李头的肩膀。手指掐得老李头生疼。
“按人头算,咱们每个人能分好几百块啊!”
“这特么比我大半年的底薪还要高!”
全厂沸腾。
欢呼声、口哨声,掀翻了食堂的铁皮屋顶。
几个年轻小伙子激动得互相捶打胸口。脸涨得通红,像喝了半斤烧酒。
翠花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满是油污的围裙上。
“老板这是不过日子了啊……哪有这么发钱的。”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出红星厂。
半天时间。整个莞城工业区全知道了。
贺凛赚了钱。不仅没自己揣腰包买豪车盖别墅。
反而拿出了整整八十万现金。真金白银地砸在几百号底层工人头上。
聚贤茶楼的包厢里。
王胖子手里的紫砂茶杯“砰”地砸在桌上。茶水溅了他一脸。
他没顾上擦。肥胖的脸颊剧烈抽搐。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王胖子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嫉妒和恐惧。
光头老陈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今天刚把那批砸在手里的铜线按废铁价处理掉。赔得底裤都不剩。
听到这个消息。他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上气。
“他赚了一百万,居然拿八十万给员工发福利?”
老陈嘴唇发紫。手指死死抠着椅子的扶手。
“他这么搞,以后谁还来咱们厂里干活?咱们的工价还怎么压?”
同行老板们听说后,嫉妒得直咬牙,认为贺凛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们不理解。
在他们眼里,工人就是工具,是用完就扔的耗材。
给耗材发几十万福利?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但这恰恰是贺凛降维打击的核心。他要用这八十万,彻底买断这几百号顶级熟练工的忠诚。
让他们死心塌地地把自己焊在红星厂的流水线上。
这还没完。
中秋节前夕。
贺凛不仅发奖金,还给每个工人家里寄去了中秋节的月饼和一封感谢信。
那是刘大强开着卡车,从市里最好的糕点铺拉回来的双黄莲蓉月饼。
铁盒包装。红底金字。
每个盒子里,都放着一封苏半夏用正楷手写的感谢信。
信里写着工人在厂里的表现,感谢家属的付出。
结尾盖着红星厂的鲜红公章。
邮政局的绿色邮车停在厂门口。
工人们排着队,把写好老家地址的包裹递过去。
王大锤捧着那个铁盒,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媳妇在老家带三个孩子,半辈子没吃过铁盒月饼。
这寄回去的不仅仅是月饼。是一份沉甸甸的尊严。
全厂上下,被这波操作彻底砸晕了。
现在的红星厂,贺凛就算指着一块石头说是金子,这帮工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拿头去撞。
然而,在这狂热的氛围中,有一个人却是个异类。
红星厂二楼。贺凛办公室。
陈默对发钱不感兴趣。
木门被“砰”地撞开。
陈默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像个鸡窝,油腻腻的贴在头皮上。
身上的格子衬衫沾满了松香和机油。散发着一股怪味。
他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脚下的回力鞋在地毯上蹭出急促的沙沙声。
手里拿着一个拆解得七零八落的索尼随身听冲进办公室。
那是个黑色的塑料方块。后盖已经被暴力撬开。
里面的绿色电路板、磁带仓齿轮、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铜线。像开膛破肚的青蛙一样暴露在空气中。
贺凛正靠在老板椅上喝茶。
被撞门声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缸微微一晃,茶水溅出几滴。
陈默两步跨到办公桌前。
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缸盖子“当啷”一响。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镜片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闪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他一把将手里那堆拆得稀烂的零件扫到一边。
从咯吱窝下面抽出几张皱巴巴的草稿纸。
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和物理公式。字迹凌乱,边缘还沾着咖啡渍。
陈默把几张手绘的电路图拍在贺凛桌上,大喊:“老三,你让我研究的东西,我搞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