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摸尸,这是秦棋在这个残酷世界里学到的第一铁律。
他先是走到那三个被他挑断手脚筋、一刀毙命的狗腿子身边。
这三人平时跟着赵阁在外门作威作福,油水捞了不少。
秦棋手法熟练地在他们僵硬的尸体上摸索起来,很快就从他们的怀里翻出了几个钱袋。
打开一看,里面零零散散地装着几十两碎银子,还有十几串大陈通宝的铜钱。
对于普通的外门弟子来说,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横财了,足够在食堂吃上好几个月的新鲜肉食。
秦棋将这些碎银和铜钱毫不客气地收入怀中,随后站起身,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具身首异处的无头尸体上。
赵阁的脑袋还滚落在墙根的泥水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灰暗的天空。
“外门一霸,内门高手的表弟,你的身家应该不会让我失望。”
秦棋走到赵阁的尸体旁,毫不避讳那喷洒了一地的猩红鲜血,直接伸手探入了他那件被泥浆弄脏的锦缎道袍内衬里。
入手处,是一个用上好油纸严密包裹的扁平物事。
秦棋将其掏了出来,借着天空中划过的一道闪电,他挑开油纸包的封口。
里面赫然是一大叠银票,最上面的一张面额就是一百两。
秦棋粗略地用大拇指拨弄了一下厚度,这叠银票少说也有上千两之多。
上千两雪花银!
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要知道,秦棋当初在后院当劈柴杂役的时候,一个月的月钱才五十文,王道士敲诈他二两银子就能逼得他走投无路。
而现在,他手里握着的,是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难怪你敢在外门如此嚣张,这笔钱,恐怕有一大半都是你打着你表哥的旗号,从其他外门弟子身上搜刮来的。”
秦棋冷笑一声,将这叠价值连城的银票贴身收好。
有了这笔钱,以后无论是购买上好的兵器,还是去长平县城采购珍贵的药材,都有了充足的底气。
但摸尸并没有结束。
秦棋继续在赵阁的尸体上摸索,很快,他的手在赵阁腰间的一个暗袋里停住了。
那里藏着三个硬邦邦的圆柱形物体。
秦棋将其掏出,是三个只有大拇指粗细、做工精致的白瓷药瓶。
药瓶的瓶塞用红色的蜜蜡封得死死的,但即便如此,秦棋依靠敏锐嗅觉,依然从瓶口处闻到了一股令人气血翻涌的奇异药香。
只是闻了一口,秦棋的身体便忍不住微微躁动起来。
“这是。”
秦棋眼神一凝,他用大拇指微微用力,直接挑开了一个白瓷瓶的蜜蜡封口。
啵的一声轻响,一股浓烈的气血药香在雨夜中弥漫开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秦棋看到瓶子里静静地躺着十颗圆润饱满、通体暗红的丹药。
每颗丹药表面,都流转着一丝淡淡的血色光泽。
“血气丹!”
秦棋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呼吸粗重起来。
在常乐观,血气丹是辅助武者修炼的无上圣品,能够极大地壮大武者的气血底蕴。
这东西很珍贵,只有内门弟子每个月才能领到可怜的一两颗,外门弟子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他的手里足足有三整瓶,整整三十颗血气丹!
如果将这些血气丹全部吃下去,能转化出多少潜能点?
就在秦棋内心狂热之际,他的大拇指无意间摩挲过了白瓷瓶的底部。
一种粗糙的触感引起了他的注意。
秦棋将白瓷瓶翻转过来,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在瓶底那个不起眼的凹陷处,赫然用极为细微的刀工,雕刻着一个八卦图案的暗记。
看到这个暗记的瞬间,秦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暗记。
之前在后院当杂役的时候,他曾听王道士吹嘘过,常乐观前院丹房出产的所有丹药,为了防止被掉包,瓶底都会刻上这种独有的八卦暗记。
“前院丹房的暗记,三瓶血气丹。”
秦棋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
前几天,前院丹房失窃,丢的正是三瓶刚出炉的血气丹!
执法队为了这三瓶血气丹,把整个外门和后山外围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还因此折损了人手。
所有人都以为是外面来的贼人干的。
但谁能想到,这三瓶让观主震怒、让执法队发疯的血气丹,竟然会安安静静地躺在外门一霸赵阁的怀里!
“原来如此。”
秦棋嘴角微微翘起。
什么贼人潜入,全都是狗屁。
这分明就是赵阁,或者是赵阁背后那个内门排名前十的表哥赵锋,玩的一出监守自盗、贼喊捉贼的把戏。
赵锋利用自己在内门的权势和人脉,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出了这三瓶血气丹,然后交给了在外门横行无忌的表弟赵阁保管,以此来避开执法队的搜查风头。
等风头一过,这些血气丹就会成为他们兄弟俩提升修为的绝佳资源。
“赵阁啊赵阁,你可真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
秦棋将三个白瓷瓶紧紧握在手中。
这三瓶血气丹虽然是无价之宝,但同样也是催命的符咒。
赵阁死了,他表哥赵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不仅仅是因为死了一个表弟,更是因为这三瓶见不得光的血气丹下落不明!
一旦让赵锋发现一点蛛丝马迹,查到他秦棋的头上,面临的将是内门高手不计代价的疯狂追杀。
“现场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秦棋将血气丹和银票全部贴身藏好,站起身来,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地上的四具尸体。
虽然暴雨已经将巷道里的血水冲刷得七七八八,但尸体摆在这里,明天一早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必须毁尸灭迹,做得天衣无缝。
秦棋走到赵阁的尸体旁,一把扯下他华丽的锦缎道袍,将赵阁的头颅包裹起来。
接着,他将三名狗腿子的衣服撕成坚韧的布条,把四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紧紧地捆绑在一起,打包成了一个巨大的肉堆。
这四具尸体加起来少说也有六七百斤重。
但对于拥有九品巅峰内劲、单臂能举两千斤巨石的秦棋来说,这点重量根本不值一提。
秦棋单臂一发力,直接将这个巨大的尸堆扛在了肩膀上。
他拔出插在泥地里的制式铁刀,大成极境的《流水刀法》赋予了他敏锐的环境感知能力。
在雷雨交加的夜色掩护下,秦棋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人的路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条死胡同。
他的目的地,是常乐观后山外围的一处废弃柴房。
这处柴房距离外门极远,平时根本无人问津,四周长满了荒草,是绝佳的抛尸地点。
半个时辰后。
秦棋扛着尸体,一脚踹开了废弃柴房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柴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
秦棋将肩膀上的尸堆放在柴房中央的空地上。
随后,他走到柴房的一个隐蔽角落,搬开几块碎砖,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灰扑扑的陶罐和一个黑色的铁皮桶。
这陶罐里装的,是他前几天在后山深处猎杀妖兽时,偶然从一具武者遗骸上摸出来的高级化尸粉。
而那个铁皮桶里,则是这废弃柴房里遗留下来的半桶猛火油。
秦棋面无表情地拔开猛火油的塞子,将黑色油脂均匀地倾倒在四具尸体上。
猛火油易燃,且温度高,连骨头都能烧脆。
倒完猛火油后,秦棋又打开陶罐,将里面惨白色的化尸粉,一点一点地洒在尸体的伤口和面部。
做完这一切,秦棋从怀里摸出火石。
嚓的一簇微弱的火花在黑暗中亮起。
秦棋随手将点燃的火折子扔向了尸堆。
猛火油遇火即燃,一瞬间,熊熊烈火在柴房中央冲天而起,将整个昏暗的空间照得通明。
化尸粉在烈火的催化下,很快便发挥出威力。
四具尸体的血肉开始迅速消融、发黑、碳化。
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味,很快就被柴房外倾盆的暴雨和狂风吹散。
秦棋站在火光边缘,跳跃的火焰映照着他冷酷的脸庞。
火焰足足燃烧了半个时辰。
在猛火油和化尸粉的双重作用下,四具尸体连同他们身上的衣物、毛发,全都被烧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灰烬。
甚至坚硬的头骨和腿骨,也被烧得酥脆,风一吹就化作了粉末。
秦棋找来一把破旧的铁锹,将地上的灰烬连同被烧黑的泥土一起,仔仔细细地铲进了一个粗布麻袋里。
他扛着麻袋,走出了柴房。
在距离柴房不到两里的地方,有一条从后山深处流淌出来、水流极其湍急的溪流。
因为今晚的暴雨,溪水暴涨,水流如怒涛般翻滚咆哮。
秦棋走到溪流边,解开麻袋的绳口,将里面的灰烬一股脑地倾倒进了湍急的溪水中。
灰白色的粉末刚一接触水面,就被狂暴的水流瞬间吞没,打着旋儿冲向了无尽的大山深处。
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真正的挫骨扬灰。
秦棋站在溪水边,静静地看着水流将最后的麻袋也卷走,这才转身,消失在茫茫的雨夜中。
当秦棋原路返回到自己那间独立小院时,天边隐隐亮起。
他推开房门,将开锋的制式铁刀擦拭干净,重新挂在床头。
随后,他脱下那身沾满了泥水、血迹和焦臭味的黑色短打,走到院子里的水缸旁。
冰冷的井水从头顶浇下,冲刷着他身上坚实的肌肉。
水流带走了所有的血污和疲惫,秦棋感受着体内平稳流转的九品内劲,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内衣,秦棋躺在硬木床榻上,闭上了眼睛。
他呼吸绵长,心跳平稳,睡得极其安稳。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外门彻底失去了赵阁等人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