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玉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赤炼前辈说笑了。
晚辈区区一个大乘后期,哪有本事斩杀骨皇那样的存在?
或许是前辈感应错了。”
赤炼真人捋了捋红须,哈哈一笑:
“小友不必急着否认。
老夫修炼火系功法数万年,对气息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
你虽然将那柄白骨丧魂矛,收在了储物戒中,又以空间之力层层包裹。
但那矛上的死气和怨念太重,哪怕隔着三重封印,老夫也能嗅到那股味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更何况,骨皇陨落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碎天原中部。
一个无名散修,在万魂谷斩杀了冥君座下第一战将,夺走了地榜第九的白骨丧魂矛。
——这么大的事,你以为真的能瞒得住?”
石中玉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
“前辈慧眼如炬,晚辈佩服。”
赤炼真人摆了摆手:
“不必紧张,老夫对你没有恶意。
相反,老夫对你的勇气和手段很是欣赏。
骨皇那厮虽然只是一具亡灵,但好歹也是半只脚踏入渡劫期的存在。
你能在万魂谷那种地方干掉它,足以证明你的本事。”
他上下打量了石中玉一番,眼中露出几分好奇:
“不过老夫更好奇的是——你是怎么做到的?
据老夫所知,骨皇的防御极其强悍,寻常大乘巅峰都难以破开它的骨甲。
你一个大乘后期,凭什么能杀得了它?”
石中玉心中飞快地转动着念头。
他知道,面对赤炼真人这种级别的老怪物,说谎是最愚蠢的选择。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诚相告。
反正斩杀骨皇的过程,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晚辈有一件空间类的本命法宝,擅长出其不意。”
石中玉半真半假地说道。
“再加上晚辈的同伴帮忙牵制,找到了骨皇的弱点,侥幸得手而已。”
“空间类法宝?”
赤炼真人眼睛一亮。
“难怪。骨皇那厮虽然防御强横,但亡灵之体,天生对空间法则的抗性较弱。
你能抓住这个破绽,确实是有勇有谋。”
他伸手拍了拍石中玉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石中玉肩膀微微一沉:
“好小子,老夫就喜欢你这种干脆利落的性格。
天兵宴还有几天才开始,这几天你若是有空,可以来万兵殿找老夫喝茶。
老夫对你这件空间法宝很感兴趣,说不定可以帮你鉴定鉴定。”
石中玉心中一动。
赤炼真人是兵器阁的长老,对天下宝物了如指掌。
如果能得到他的指点,对自己掌握万象空冥轮的更深层用法,大有好处。
“那就多谢前辈了。”石中玉抱拳道,“晚辈一定登门拜访。”
赤炼真人哈哈一笑,转身大步走进了万兵殿。
红色的袍角在夜风中翻飞,像是一团移动的火焰。
等他走远,金蝉子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
“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他要当场翻脸,抢你的白骨丧魂矛呢。”
“不会。”
石中玉摇了摇头。
“以他的身份和修为,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地榜第九的兵器对我动手。
他如果真的想要,有的是办法光明正大地得到,不需要用抢的。”
“那他对你这么热情,图什么?”
“图我这个人。”
石中玉目光微闪。
“兵器阁虽然中立,但在碎天原这种地方,中立也需要实力和盟友。
我一个能斩杀骨皇的后起之秀,又背靠登仙盟,对他来说值得结交。”
金蝉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你这次来悬空城,算是来对了?”
“算是。”
石中玉嘴角微微一勾。
“走吧,回去休息。明天,我们去那座破庙看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石中玉便带着金蝉子和墨鳞蛟离开了悬空城,沿着城南的方向一路前行。
三十里的距离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瞬间功夫的事。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黑风老祖所说的那座小山丘前。
山丘不高,约莫四五十丈,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和荆棘。
山丘顶部确实有一座破败的古庙。
庙宇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几面残墙倔强地立在那里。
墙上的彩绘早已褪色斑驳,看不清原来的图案。
“就是这儿了。”
石中玉站在山丘脚下,抬头望着那座破庙,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金蝉子皱了皱眉:
“这地方也太破了吧?
别说传承了,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那个老道士不会是耍我们玩的吧?”
“不一定。”
石中玉迈步朝山上走去。
“越是普通的地方,越有可能藏着不普通的东西。”
三人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爬上山顶,来到了破庙前。
近距离观察,这座庙比远看更加破败。
——屋顶已经完全塌陷,只剩几根焦黑的房梁斜插在废墟中;
墙壁上布满了裂纹,最大的一道裂缝甚至可以塞进一个拳头;
庙前的石阶断裂了大半,剩下的几级也被苔藓覆盖,滑不留脚。
石中玉在庙门前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将神识缓缓铺开,一寸一寸地扫描着整座破庙。
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阵法波动,没有灵力残留,没有隐藏的空间节点。
——这座破庙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废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奇怪。”
石中玉睁开眼,眉头微皱。
“难道那个老道士真的是随口一说?”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石中玉猛地转身。
只见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瘦削身影,正慢悠悠地从山下走上来。
那人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竿头上挂着一面脏兮兮的布幡。
布幡上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铁口直断”。
正是昨天在白沙城街头遇到的那个算命老道士。
老道士看到石中玉三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哟,道友果然来了。贫道就说嘛,咱们有缘。”
石中玉眯起眼睛,拱了拱手:
“老先生果然神通广大,连晚辈的行踪都算得一清二楚。”
“算不算的,也就是个吃饭的手艺。”
老道士摆摆手,走到破庙前,用竹竿敲了敲地上的碎石。
“道友是不是觉得这地方啥也没有,白跑一趟?”
石中玉没有否认:
“确实如此。
晚辈神识探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是当然的。”
老道士嘿嘿一笑。
“要是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能发现这里的秘密,那这天机老人的传承,岂不是早就被人搬空了?”
他走到庙前那面保存相对完整的残墙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墙上轻轻叩了三下。
咚、咚、咚。
三声闷响过后,墙面忽然开始扭曲变形,像是水面泛起了涟漪。
紧接着,墙面中央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光门。
光门边缘流转着复杂的符文,散发出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石中玉瞳孔一缩。
金蝉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手段?!”
老道士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石中玉:
“道友,请吧。
天机老人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石中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郑重地向老道士拱了拱手:
“多谢前辈引路。”
老道士摆了摆手:
“别急着谢。
进去之后能不能活着出来,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贫道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后面的路,你自己走。”
说完,他转身便走,竹竿敲打着山路,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雾中。
石中玉站在光门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金蝉子和墨鳞蛟:
“你们在外面等我。
如果我三天之内没有出来,就回悬空城找赤炼真人求助。”
“主人你一个人进去?”
金蝉子有些担心。
“万一里面有危险……”
“正因为有危险,才不能让你们一起进去。”
石中玉打断了他的话。
“天机老人的传承,既然是留给‘身负大气运者’。
那说明这传承本身就有筛选机制。人多反而容易触发禁制。”
金蝉子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石中玉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好吧,主人你自己小心。”
石中玉点了点头,转身一步跨入了光门之中。
光芒一闪,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光门也随之缓缓闭合,墙面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