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迫不及待地查看那几枚玉简。
一枚记载着马家修炼的功法《厚土诀》(可修炼至筑基期)和一些配套法术,对石中玉用处不大。
一枚记载着一些修仙界见闻和杂学,包含黑市、秘境、灵药辨识等实用内容。
第三枚,则是一张残缺的丹方,名为五行筑基丹!
“五行筑基丹?”
石中玉心中一动,连忙仔细阅读。
玉简中记载,此丹方乃古修士所创,专为五行灵根或灵根属性混杂的修士筑基所用。
药性温和,能同时滋养五行灵根,提升筑基成功率,效果比普通筑基丹更好。
但炼制难度极高,且所需材料更为罕见。
其中主药就需要五行属性、年份足够的五种天地灵物,辅药也多达四十九种。
玉简中只记载了丹方的前半部分,包括主药、部分辅药的名称和大致描述。
以及粗略的炼制思路,后半部分关键的炼制手法和火候掌控却缺失了。
“五行筑基丹……
若能炼成,对我这五灵根而言,效果恐怕远超普通筑基丹!”
石中玉目光灼热。
虽然丹方残缺,但有了方向和主药要求,总比盲目寻找普通筑基丹的完整丹方和材料容易些。
而且,他有青葫洞天,可以尝试种植和培育五行属性的灵药!
时间流速二十倍,这是他最大的优势,更是无人知晓的底牌。
他将玉简小心收起,尽数收入青葫洞天之中
——此葫乃天生异宝,自成空间,非化神以上大能无法窥探。
寻常筑基修士的神识扫过,只会视作普通凡物,绝无暴露之虞。
随后,他又看向最后一个小巧的、用特殊禁制封印的玉盒。
他尝试破解,发现封印并不复杂,乃是马骥以自身精血与灵力所设。
随着马骥身死,禁制本源溃散,早已自行松动。
他小心打开。
里面没有灵草丹药,只有几封泛黄的信件,和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色泽暗沉、似乎被火烧过的残破布片。
石中玉先拿起信件。
看笔迹和内容,似乎是马执事与某个神秘人(落款“影”)的通信。
信中提及,十多年前,马家在一处古修士遗迹寻得一块蕴含浓郁土系灵气的先天源土。
此土能助修士稳固土灵根、加速筑基,甚至能滋养灵脉,是马家崛起的关键机缘。
但争夺源土之时,动静过大,气息泄露,被青云门内不少有心人察觉。
更麻烦的是,先天源土与石家村地下一条沉睡的上古土灵支脉隐隐共鸣,气息相连,极易顺着灵脉追溯到源土所在。
“影”在信中判断,石家村世代居于灵脉之上,族人天生对土灵气息敏感。
一旦被其察觉异常,必然会引来更多宗门势力窥探,源土必将不保。
为永绝后患、独占机缘,马执事与“影”商议后,决定借一次“宗门边缘除荒兽”的任务,对石家村展开隐秘清洗——
抹去石家村所有族人,断开灵脉与人族的联系,再以术法掩盖灵脉波动,彻底杜绝气息泄露的可能。
信中指令冰冷明确:“抹去石家村,搜尽村中灵脉痕迹,不留任何活口与线索”,事后另有重谢。
“石家村……
守护土灵脉的家族……”
石中玉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尘封的记忆如同开闸洪水,汹涌而来!
七岁那年,家乡并非大旱,而是一夜之间血色漫天,喊杀与惨叫不绝于耳。
他只记得父母拉着他拼命躲藏,慌乱之中被人流冲散,父亲嘶哑的呼喊“小玉!”,母亲凄厉的哭声,以及漫天火光与刺鼻的血腥气……
他一直以为,那是匪祸,是天灾,是乱民所为。
也曾偷偷打听石家村,却只得知村子早已莫名消失,只余一片荒丘,连尸骨都无处可寻。
久而久之,思念与痛苦被他深埋心底,化作拼命修炼、拼命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如今,这封信,这“石家村”,这“清洗”指令,如同晴天霹雳,将他深藏的伤口狠狠撕裂!
“爹……
娘……
你们还活着?
不……
信上说‘抹去’……”
石中玉双目赤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落而下。
他死死攥着那封信,指甲陷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灭村!
为夺源土、掩盖灵脉!
爹娘与全村父老,皆因这一缕土灵脉遭了毒手!
幕后黑手,直指马执事,甚至可能牵连到青云门内部势力!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毒火,瞬间燃遍他全身每一处角落!
比之前对马魁、对马骥的恨,强烈百倍、千倍!
“马执事……
‘影’……
不管你们是谁,我石中玉对天发誓,定要查清真相,为石家村、为我爹娘,讨回公道!
血债,必要血偿!”
低沉嘶哑、如同受伤野兽般的誓言,在洞天内回荡,带着刻骨的冰冷与决绝。
许久,他才勉强压下沸腾的杀意和悲恸,颤抖着手,拿起那块残破的布片。
布片似乎是从一件孩童衣物上撕下,边缘焦黑。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暗红色的痕迹,写着一个模糊的“玉”字。
旁边还有一个简陋的箭头符号,指向某个方向。
看痕迹,是以血为墨,仓促写下——这是母亲在危急关头,拼尽最后力气留下的线索!
箭头所指……是南方!
他将布片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母亲残留的温度和绝望。
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将信件与布片一同收入青葫洞天深处,与玉简、丹方放在一起,由洞天灵气温养,永不损毁。
血仇,线索,筑基的希望,巨大的机缘……
这一次冒险,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轨迹。
接下来的时间,石中玉在洞天内一边安心疗伤,一边整理思绪,规划未来。
青葫洞天灵气浓郁,灵泉滋养肉身,二十倍时间流速,让他的恢复速度远超外界想象。
首要目标,是提升实力。
炼气六层中期远远不够,必须在短期内突破到炼气后期,并开始为筑基做准备。
五行筑基丹的丹方虽然残缺,但指明了方向,他需要收集五行属性的天地灵物,以及各种辅药。
青葫洞天的一亩灵田、灵泉与二十倍时间流速,是他最大的依仗。
他完全可以在洞天内独自培育所需灵药,无需借助外力,绝不留下半点痕迹。
其次,是追查父母下落和血仇真相。
线索指向南方,以及马执事和那个神秘的“影”。
这需要他拥有更强的实力和更高的地位,内门选拔,必须通过,并争取获得更多资源与话语权。
同时,要暗中调查马执事的行踪与交际,寻找“影”的蛛丝马迹。
第三,是处理手头的“赃物”。
马骥的灵石和带有马家标记的物品,绝不能直接使用,他已将所有可追踪、有标记的器物,如家族玉佩、特制法器、身份令牌等,尽数收入青葫洞天封存,绝不外露;
只有无标记的通用灵石、丹药、符篆、灵草等,才会视情况慢慢使用。
第四,是应对马执事的报复。
马骥身死,其魂灯必灭,马执事定会震怒彻查。
自己必须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并彻底撇清关系。
好在当时没有目击者,现场已被他清理干净,不留丝毫灵力痕迹。
自己刚刚经历大战,伤势严重,正好可以作为闭关疗伤的借口,深居简出,避开风头。
褚焱长老性情护短,苏恪师叔待人温和,二人皆可成为他暂时的庇护。
理清思路后,石中玉静下心,全身心投入疗伤与修炼。
洞天内时间飞速流逝,整整四十天(洞天内),相当于外界两天,他的伤势已然恢复七八成。
右臂已能活动自如,只是暂时不宜剧烈用力。
修为在大量丹药、洞天灵泉与精纯灵气的滋养下,稳步提升,没有丝毫突兀之感。
确认状态稳定后,他才退出青葫洞天,回到外界山洞。
外面已是深夜。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普通外门弟子服饰,收敛所有气息,将修为稳稳压制在炼气五层
——青葫洞天可隐匿自身灵力波动,即便筑基修士神识探查,也只能看到他刻意展露的境界,绝无可能看穿真实修为。
随后,他辨认方向,朝着青云门所在,连夜赶路。
数日后,风尘仆仆、脸色苍白、气息虚浮(完全伪装)的石中玉,回到了百草峰“翠微居”。
他对外宣称,自己外出寻找炼丹材料时,不慎闯入妖兽领地,遭遇围攻,重伤逃回,需闭关静养。
小禾见他模样凄惨,浑身是伤,吓了一跳,连忙去禀报苏恪和褚焱。
褚焱过来检查一番,皱眉道:“伤得不轻,经脉脏腑皆有损伤,不过根基未毁,死不了。
遇到什么妖兽了?”
“弟子不慎闯入一片火山丘陵,被一头一级巅峰的火毒蜥领头围攻,拼死才逃得性命。”
石中玉“虚弱”地答道,并奉上几株在火山边缘随手采集的、寻常可见的火属性草药,作为佐证。
褚焱看了看草药,又看了看他真实无误的伤势,哼道:“不自量力!
炼气六层就敢孤身深入妖兽地带?没死算你命大!
这段时间安心在翠微居养伤,不必外出。
闲暇时处理一批基础的灵草药材即可,好生静养,莫要再惹事端。”
“是,多谢长老体恤。”
石中玉低头应下,心中稍安。
褚焱的态度,说明他并未起疑,且愿意在明面上庇护自己。
苏恪也来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只留下几瓶品质不错的疗伤丹药,叮嘱他安心休养。
石中玉就此在“翠微居”和“甲子”室安心“养伤”,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偶尔外出,也只是去易市售卖一些自己提前炼制好的低阶丹药,采购最普通的灵草种子与修炼物资。
行为低调至极,从不与人争执,也不引人注目。
期间,果然有执事堂的弟子前来询问,关于内门弟子马骥失踪之事
——马骥魂灯已灭,其父马执事震怒不已,动用自身权力,下令彻查近期所有与马骥有过节、或是私自外出的外门、内门弟子。
石中玉坦然应对,神色平静无波,身上伤势清晰可见。
更有小禾、褚焱长老作为人证,证明他自归来后便一直在翠微居养伤、处理杂务,从未离开百草峰半步。
至于之前的外出,有采集的草药为证,时间线与马骥失踪时段完全错开
——他借助青葫洞天的时间差,在外实际停留极短,根本查不出任何关联。
执事堂弟子调查无功而返。
马执事虽心中怀疑,认定石中玉有极大嫌疑,却无确凿证据。
加之褚焱与苏恪明确回护,不愿配合刁难,他也只能暂时按捺,伺机再查。
但石中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马执事爱子惨死,绝不会善罢甘休。
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石中玉则利用这段难得的“安稳”时光,足不出户,整日待在甲子室闭关。
实则全身心进入青葫洞天,疯狂修炼、炼丹、培育灵草。
所有重要物品、灵药、材料、玉简、血书信件、母亲遗留的布片,尽数存放在洞天之中,绝对安全,无人可查。
他先将那株珍贵的“七星蕴灵草”小心移栽到洞天灵田中央,以灵泉日日浇灌;
又将“九节金线参”的残根种下,以洞天灵气温养,期待其再生。
同时,他在易市与宗门任务中,不动声色收集五行属性的灵草种子与幼苗。
专门挑选对筑基有益、且适合洞天培育的品种。
金系,他种下一阶灵草锐金草;
木系,有七星蕴灵草;
水系,他种下水霖花种子;
火系,他将之前得到的赤精枣核种下,搭配地火椒;
土系,则是厚土菇孢子。
在二十倍时间流速、灵田沃土与灵泉滋养三重加持下,这些灵草生长速度远超外界。
外界一天,洞天便是二十天。
外界短短半个月,洞天内已然过去整整三百天,接近一年光阴!
各种灵草长势喜人,赤精枣早已开花挂果,再过不久便可成熟采摘;
锐金草、水霖花、地火椒、厚土菇皆已长成,可随时采摘使用。
石中玉的修为,在海量丹药、精纯洞天灵气与日夜不辍的修炼下,稳步突破,悄然抵达炼气六层后期。
根基扎实,毫无浮躁之感。
炼丹术更是突飞猛进,炼制培元丹、回春丹已能稳定产出中品,偶尔可炼出上品;
他已开始尝试炼制更复杂、利润更高的一阶丹药凝气丹,专供炼气后期修士修炼使用。
这一日,他正在洞天瓦房内研读残缺的五行筑基丹丹方,推演缺失的炼制手法,忽然心神微动,退出洞天。
只见翠微居外,小禾正领着一位身穿执事堂服饰、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缓步走来。
修士腰间悬挂银色执事令牌,周身灵力沉稳厚重,修为赫然是筑基初期!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石中玉深吸一口气,神色平静如常,整理了一下衣衫,从容迎了出去。
“石中玉,这位是执事堂的严嵩严师叔。
奉马副堂主之命,特来向你问询一些事情。”
小禾神色紧张,小声介绍道。
马副堂主?
石中玉心中了然。
看来马执事为了查案,不惜动用人脉与资源,硬生生谋了一个执事堂副堂主之位,手握更大权力,铁了心要将自己揪出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弟子石中玉,见过严师叔。”
严嵩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着石中玉,筑基期的灵压悄然弥漫。
试图试探其真实状态与心境,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石师侄,关于内门弟子马骥身死一事,马副堂主有了新的线索。
需要你再仔细复述一遍,此前外出历练的所有行程,不得有半分隐瞒。”
山雨欲来风满楼。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