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与地火炼丹(上)
石中玉在古修洞府的生活,迅速规律起来,规律得……
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灵石鞭子抽着转的陀螺。
每日卯时初,他便准时起身。
先巡视灵草园,用那点微薄的《小云雨诀》功底,引洞顶灵泉之水,化为细密雨雾,均匀洒在五行蕴灵草上。
浇水量、覆盖范围都有讲究,水多了烂根,水少了枯叶,还得根据每种灵草偏好的属性微调
——火属性的赤霞草需水量最少,水属性的蓝莹草则喜湿润。
光是浇水,就得耗去他近一个时辰,累得额头见汗,灵力消耗小半。
浇完水,便是除草、捉虫、松土。
那些混在灵草间的杂草生命力顽强,还专挑灵气足的地方长;
一些指甲盖大小、颜色与灵草相近的“蚀灵蚜”防不胜防,需用镊子一个个捏死。
这活计枯燥繁琐,考验耐心眼力。
但对石中玉这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来说,不算什么。
他甚至能一边捏虫子,一边在脑子里复习《丹道入门》里的药材处理要点。
午时过后,是他处理“伴生灵矿粗胚”的时间。
这些从灵草根部附近挖出来的矿石,大的如拳头,小的如鸡蛋。
颜色各异,质地粗糙,夹杂着大量石皮和杂质。
他的任务是用特制的小铁锤和凿子,小心地敲掉外部石壳,尽量取出核心那一点点带属性的矿料。
然后按照金、木、水、火、土分类,放入不同的玉盒。
这活儿更累。
矿石坚硬,敲打费劲,还要控制力道,不能损坏内部那点可怜的灵性。
一天下来,手臂酸麻,虎口震得生疼,收获却少得可怜
——往往敲碎十几块矿石,才能得到鹌鹑蛋大小的一丁点合格矿料。
看着盒子里那一点点积累,再想想灵植阁那按“两”甚至“钱”结算的报酬标准,石中玉只觉得前途“钱途”一片灰暗。
“这得干到猴年马月才能攒够买丹炉的灵石?”
他哀叹一声,瘫坐在工作台前,看着自己磨出老茧和水泡的手。
丹炉!
他现在最心心念念的就是丹炉!
《丹道入门》看了好几遍,各种基础手法、低阶丹方(辟谷丹、回气丹、止血散等)背得滚瓜烂熟,可没有丹炉,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坊市里最差的、只有基础控火法阵的“黑铁丹炉”,也要八十颗下品灵石!
把他卖了都值不了这个价。
当然,规律生活中也藏着独属于他的“乐趣”和“希望”。
乐趣在于修炼和试验。
夜里,洞府归于寂静,他便在属于自己的石室中,疯狂练习《缠丝劲》和操控“透骨幽影针”。
石室不大,正好用来练习微操。
他将几块废矿石悬在空中,用灵力丝线操控幽影针,练习精准穿刺、弧线变向、隐匿突袭。
渐渐地,他能同时操控两根灵力丝线,分别缠绕和刺击不同目标,配合越发默契。
他还尝试将《柳絮随风步》在狭小石室内施展到极致,要求自己踏地无声,转折如电。
更大的乐趣和希望,则来自于青葫,以及他偷偷进行的“提萃”实验。
在完成每日的采集任务后,他总会“克扣”下一点点品相最差、几乎没什么价值的蕴灵草残叶和灵矿废渣。
美其名曰“练习处理手法”,实则用于试验青葫的提纯之能。
他先将一片几乎枯黄的赤霞草残叶放在手心,运转《青木养元诀》,同时引导一丝青葫灵气缓缓注入。
残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润泽,虽然无法逆转枯死,但其中蕴含的那一缕微弱的火属性草木精华,却被青葫灵气轻易捕捉、剥离、吸收。
反哺回来的,是一丝精纯温和、带着勃勃生机的火灵之气,虽量少,却让他浑身暖洋洋,对火属性灵气的感应清晰了一分。
接着是一块敲废的、灵气几乎散尽的蓝色“水莹石”渣。
青葫灵气探入,艰难地从中搜刮出比头发丝还细的一缕水灵精华,反哺清凉之意。
金、土属性的废料也是如此。
每一次成功的提萃,虽然得到的精华微乎其微,但积少成多。
他能感觉到,青葫在持续吸收这些五行精华后,表面那幅星辰草木图案越发清晰灵动。
五色毫光流转不息,与自己五灵根之间的共鸣也日益增强。
最直观的好处是,他修炼《青木养元诀》时,吸收炼化洞府内五行灵气的效率,提升了近两成!
这对他这五灵根而言,堪称神效。
当然,他绝不敢多用废料。
每日只“实验”一点点,确保不耽误正常上交任务的数量和质量。
即便如此,半个月下来,他也通过这种方式,让自身灵力增长了一丝,对五行灵气的掌控也熟练不少。
这一日,他正在敲打一块土黄色的“后土石”粗胚。
这块石头格外坚硬,他敲了十几下,只崩掉一点边角。
正卯足力气准备再来一下,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工作台角落,那截从炎火洞带回来的、锈迹斑斑的断刃。
自从发现青葫灵气能净化那种赤锈后,他一直想找机会处理,但苦于没有安全合适的环境。
洞府虽有阵法,但净化过程万一引发锈中毒性爆发,他可没把握控制。
“地火……
需要稳定且可控的地火辅助,或许能更安全地祛除锈毒,同时试试能否唤醒这断刃本身材质?”
石中玉想起《炼器杂谈》中提到,处理某些被邪毒侵染的法器,有时需以至阳至纯的地火慢慢煅烧,逼出毒性。
地火?他这洞府里哪有地火?
他有些不甘心地拿起断刃,指尖拂过冰冷的锈壳。
忽然,他心中一动。
这洞府深处,除了灵草园,似乎还有一条岔道。
被吴执事特意叮嘱过不得深入,说是原主人废弃的修炼室或地火室,可能有危险。
“地火室?”
石中玉眼睛眯了起来。
冒险?
他从来不怕冒险,只怕冒险没有回报。
若是那里真有地火,哪怕只剩一丝残脉,对他炼丹、炼器、净化断刃,都将有巨大帮助!
纠结片刻,贪念和对实力的渴望压倒了谨慎。
他决定去探一探。
小心点,应该问题不大。
他贴上敛息符,拿起夜明珠,一手扣住幽影针,一手握着那对劣质毒拳套。
小心翼翼朝着洞府深处那条黑暗岔道走去。
岔道不长,约莫十余丈,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
石门厚重,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积满灰尘。
中央有一个三尺见方、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铭刻着早已黯淡的控火阵法纹路。
坑洞中隐约有热气升腾,带着微弱的硫磺味。
“果然是地火口!
虽然火脉微弱,几乎枯竭,但还有余温!”
石中玉心中一喜。
他凑近观察,坑洞下方深处,隐隐有一点暗红色光芒闪烁。
温度颇高,但火力散乱不稳,显然无人调控多年,已濒临熄灭。
“这样的地火,炼丹肯定不够,但若只是用来辅助净化锈毒,或者简单加热一些材料,或许勉强能用。”
石中玉盘算着。
更重要的是,有地火口,就意味着他可以尝试布置最简单的控火阵,甚至……
将来若真搞到丹炉,这里就是现成的丹房!
他强忍激动,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退回外面,仔细回忆《炼器杂谈》中关于引动、调控微弱地火的方法,以及几种简易的防护和聚灵阵势。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边完成日常任务,一边利用闲暇,用处理灵矿得到的边角料和之前购买的普通材料,尝试修复坑洞边缘那个残破的控火阵法。
他阵法知识近乎于零,只能照猫画虎,用灵力小心描摹那些残缺的纹路,尝试接续。
失败了无数次,浪费了不少材料,心疼得他直咧嘴。
功夫不负有心人,或者说,瞎猫撞上死耗子。
在消耗了价值近五颗灵石的修补材料后,那控火阵法竟然真的被他勉强激活了!
虽然效果大打折扣,只能将坑洞下方那散乱的地火余温汇聚起一小簇,稳定在拳头大小、温度也远不如真正的地火,但至少可控了!
“成了!”
看着坑洞中央那团稳定燃烧的、橘红色的小火苗,石中玉擦了把汗,脸上露出笑容。
虽然这火苗用来炼器炼丹是痴人说梦,但用来加热、煅烧一些普通材料,或者辅助净化锈毒,应该够了。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那截断刃。
先用普通火焰试了试,锈迹毫无变化。
然后,他操控那簇微弱的地火,缓缓灼烧断刃表面。
同时,分出一缕青葫灵气,时刻准备着,一旦锈毒被地火逼出,立刻进行净化。
地火灼烧下,断刃表面的赤红锈迹开始微微发亮,散发出更刺鼻的腥气,但却没有融化的迹象。
反倒是地火被那锈迹沾染,颜色都暗淡了一丝。
“这锈毒果然霸道,连地火都难以直接炼化。”
石中玉皱眉。
他改变策略,不再试图用地火直接炼化锈壳。
而是以地火的热力为引,刺激锈毒活性。
同时将青葫灵气如同最细腻的刮刀,贴着被地火烘烤的锈壳表面,一丝丝地“刮”下那些被激活的、浮于表面的锈毒,然后立刻净化。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对心神和灵力消耗巨大。
他必须时刻控制地火温度,不能过高(怕激发锈毒暴动或损伤断刃本体),也不能过低(无法激活锈毒)。
同时要精准操控青葫灵气,在锈毒被激活的瞬间剥离净化,不能有丝毫差错。
一个时辰过去,他只净化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片锈迹,累得脸色发白,灵力几乎见底。
但效果是显着的!
被净化掉锈迹的地方,露出了断刃原本的材质
——那是一种深沉内敛的暗红色金属,非金非玉,触手温凉。
即使在微弱地火照耀下也不反光,却自有一股沉重锋锐之意透出,与之前的死寂截然不同!
“好材质!”
石中玉精神一振,虽然灵力耗尽,但心中充满希望。
这断刃的本体,绝对不凡!
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将其完全净化!
届时,哪怕不能修复成完整法器,单凭这材质,也价值不菲,或者可以请人重新锻造。
他服下一颗回元丹,打坐恢复。
心中对丹炉的渴望更加强烈。
若有丹炉,就能更好地控制地火,或许净化速度能快上不少。
而且,也能开始尝试炼丹了!
灵石!还是缺灵石!
他看向灵草园里那些长势良好的五行蕴灵草,又看了看工作台上那些分门别类的灵矿粗胚。
这些交给灵植阁,只能换点辛苦钱。
若是……能用青葫提纯其中精华,自己尝试炼制最低阶的丹药呢?
比如辟谷丹,主料就是几种蕴含灵气的谷物和低阶草药,或许可以用属性温和的木、土属性蕴灵草精华替代或辅佐?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
风险很大,但回报也可能更高。
自己炼丹,成功一颗辟谷丹,就能值好几颗灵珠,远比卖原材料划算。
而且,炼丹过程本身也是对控火、融药、灵力微操的绝佳锻炼,与他提升实力的目标一致。
“干了!
等吴执事这个月来收材料,结了报酬,再看看能不能预支点,或者用材料换点炼丹的普通药材和工具……”
石中玉下定决心。
他仿佛已经看到,丹炉在向他招手,虽然还很遥远。
他收起断刃,吹熄地火。
走出地火室,回到工作台前,继续敲打那块坚硬的后土石。
每一锤下去,都仿佛在敲打着通往丹道和财富之路的基石。
洞顶萤石光芒恒定,映照着少年专注而灼热的眼眸。
穷,是动力,也是枷锁。
而他,正在这寂静的古修洞府中,一点点地,磨砺着斩断枷锁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