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百草园的悠闲日子
百草园，名字听着仙气飘飘，实际上就是个大型的、有排面的菜园子。
石中玉报到那天，见到了赵管事
——一个瘦得像根竹竿、脸色蜡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的中年人。
赵管事说话慢吞吞，眼神却犀利得很，像两把小刷子，能把人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扫一遍。
“石中玉？”
赵管事从一本发黄的名册上抬起眼皮，“就是外门最近传说很能打的那个？”
“弟子只是尽力做事。”石中玉垂着眼。
“唔。”
赵管事不置可否，用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园子深处。
“东边第三排到第七排‘青灵草’、‘月光藤’、‘七星叶’，归你管。
每日寅时三刻，用后山灵泉眼的水浇灌，每株根部三瓢，不能多也不能少。
辰时除草，只用手拔，不能用铁器伤了根须。
午时检查有无虫害，发现‘蚀灵蚜’立即禀告。
西头那三亩‘铁骨根’和‘火绒花’偶尔也要帮忙。
明白了？”
石中玉默默记下：“明白了。”
“园子里的规矩。
”赵管事慢悠悠补充。
“第一，不准私摘灵草，哪怕一片叶子。
第二，不准带外人进来。
第三，”
他顿了顿，瞥了石中玉一眼。
“不准在园子里打架斗殴，吓着了我的草，把你埋了当花肥。”
“……是。”
赵管事摆摆手，扔给他一块木质腰牌，和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钥匙：
“住处，园子最西头那小屋。
以前看园子老刘头住的，他前几个月……咳，回老家了。
自己收拾。”
石中玉拿着腰牌和钥匙，走向西头。
推开那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
屋子很小，只有杂役院通铺一半大，但——它是个单间！
有扇小窗，能看见外面的灵田！
还有一张真正的、虽然瘸了条腿用石头垫着的木板床！
对石中玉来说，这简直是洞天福地。
他花了半天时间彻底清扫，从墙角扫出几只淡定路过的蜘蛛家族，用旧木板钉好了窗户缝隙。
床上铺了厚厚的干草，再铺上自己的旧铺盖。
一个小破桌，一个缺口的陶罐当水壶。
齐活。
最重要的是，这里安静。
除了风吹灵草的沙沙声，鸟叫虫鸣，几乎没有别的声音。
再也没有李虎的鼾声，没有其他弟子探究的目光。
工作也简单。
挑水、浇水、拔草、看虫子。
百草园的灵泉眼距离不远，水桶是特制的，比杂役院的还大还沉，但对现在的石中玉来说，小菜一碟。
他甚至能一边匀速挑水，一边默默运转《青木养元诀》，吸收空气中远比杂役院浓郁的木属性灵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让石中玉都有点不适应。
赵管事是个妙人。
他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自己那间爬满藤蔓的小屋里，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偶尔出来巡视，背着手在田埂上慢走，眼神挨棵草扫过去，嘴里念念有词：
“这颗青灵草有点上火……
那株月光藤昨晚肯定没睡好，叶子都耷拉了……
哎哟，这颗铁骨根长得这么壮，是想造反当铁骨王吗？”
石中玉一开始以为他在自言自语，后来才发现，赵管事是真能跟草聊天！
而且那些灵草似乎真有反应，被说“上火”的那棵，叶子会微微卷曲；
被夸“长得壮”的铁骨根，植株会挺得更直些……
神奇。
但石中玉选择沉默，低头，继续拔他的草。
在修仙界，见得怪事多了，也就淡定了。
只要不惹到自己头上，您爱跟草称兄道弟还是拜把子，都行。
百草园的灵气环境确实好。
石中玉能感觉到，青葫每晚反馈的灵气似乎都活跃了几分，自己修炼《青木养元诀》的速度稳中有升。
半年时间，在充足的灵气滋养和青葫辅助下，他就像雨后的春笋，个头猛地窜高了一截。
虽然依旧瘦，但不再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芦柴棒，而是有了少年人抽条的清韧。
脸上褪去了不少菜色，皮肤因为常年在户外劳作，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黑沉沉的，看人时平静无波。
只有在凝视灵草，或感受灵气时，才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专注亮光。
半年里，周长老来过两次。
都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和赵管事在屋里嘀咕一阵，然后背着手在园子里转一圈。
每次经过石中玉身边，都会淡淡瞥他一眼，问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还习惯吗？”
“灵草长得如何？”
石中玉的回答永远是标准答案：
“谢长老关心，习惯。”
“回长老，灵草长势尚可。”
周长老也再没有用神识探查他。
或许是真信了他天赋有限、进展缓慢，或许是觉得放在这清净的百草园，有个靠谱的赵管事看着，翻不起浪。
总之，那股隐隐的审视压力，渐渐消散了。
石中玉乐得如此。
他巴不得所有人都忘了他。
除了修炼和日常工作，他最大的乐趣和秘密，来自于对青葫的进一步探索，以及……
一点小小的“实验”。
他发现，当自己将《青木养元诀》修炼出的、带有盎然生机的木属性灵力，缓缓注入青葫时，青葫反馈的灵气会带上一种奇特的、充满生命力的韵味。
有一次他突发奇想，在浇灌一株有些萎靡的“月光藤”时，将一丝这种被青葫“加工”过的、极其微弱的灵气混入了泉水中。
结果第二天，那株月光藤不仅恢复了精神，靠近根部的茎秆上，竟然冒出了一小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纹路！
而普通的月光藤，至少要生长三年以上，才会出现这种象征品质提升的“月纹”！
赵管事巡视时，在这株藤前站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挠着头喃喃自语：
“奇了怪了，这株我记得是去年才移栽的幼苗啊……
难道我记错了？
还是昨晚的月光特别补？”
石中玉在一旁低头除草，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心里却砰砰直跳。
他知道了青葫灵气的另一个妙用
——对灵植有极强的滋养、甚至催生进化的效果！
但这太惊世骇俗，绝不能多用，偶尔一丝，还得挑不起眼的、状态不好的植株，混在大量普通灌溉中。
他也时刻牢记着“早日筑基，可窥葫天”的提示。
随着修为日渐深厚，他对筑基的渴望也越来越强烈。
那层炼气二层的壁垒，早在一个月前就在一次深夜修炼中水到渠成般冲破。
如今他已是炼气三层，正向第四层稳步迈进。
在百草园充沛的灵气和青葫辅助下，这个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许多外门“天才”弟子汗颜。
但他掩饰得极好。
《青木养元诀》在隐匿修为方面有奇效，他将气息始终压制在炼气一层巅峰到二层初入之间。
一个“有点进步但依旧平庸”的杂役弟子该有的水平。
这天傍晚，浇完最后一片灵田。
石中玉坐在自己小屋的门槛上，就着最后的天光。
啃着一个赵管事心情好时赏的、蕴含些许灵气的“糯香薯”。
口感软糯香甜，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滋养着身体。
夕阳给百草园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灵草们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各种清淡的草木香气。
远处，赵管事的小屋升起袅袅炊烟
——他似乎在用一个小丹炉煮什么东西，味道……
有点怪，像是烤糊了的树叶混合了薄荷。
平静，充实，甚至有那么一点点……
安逸。
这是石中玉记忆中，从未有过的时光。
不用为下一口吃的拼命，不用担心随时会来的毒打和践踏。
有一个虽然古怪但不算苛刻的管事，一份能养活自己还能偷偷修炼的差事。
但他很清楚，这一切的根基，是实力，是青葫带来的隐秘优势。
安逸是表象，他必须更快地变强。
“早日筑基”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深处不断生长。
他三两口吃完香薯，回到屋里，关好门。
盘膝坐在床上，心神沉入丹田。
青葫静静悬浮在气海之上，散发着温润的青色光晕。
半年来，随着他修为提升，与青葫的联系似乎紧密了一丝。
此刻，当他将心神完全集中其上时，那段传承信息再次清晰浮现，而且似乎
……多了一点东西？
除了“早日筑基，可窥葫天”之外，隐约还有几个模糊的古朴字符，在意识中一闪而过，难以辨认，却让他心头莫名一热。
筑基之后，这青葫内部，究竟藏着怎样的洞天？
他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开始运转《青木养元诀》。
精纯的灵气自外界纳入，经功法炼化，汇入经脉。
滋养着每一寸血肉筋骨，最终归于丹田，被青葫缓缓吞吐、提纯，再反馈回来，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夜渐深，百草园万籁俱寂。
只有西头小屋里，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默默积累着力量。
向着那道看似遥远、却已能望见的门槛，坚定前行。
窗台上，一株他随手用青葫灵气滋养过、原本快要枯死的“星星草”，在月光下，悄然绽放出了一朵米粒大小、闪烁着微光的蓝色小花。
今夜，百草园的星光，似乎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