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芒过处,空气都发出焦灼的嗤响。
络腮胡没料到石中玉反击如此迅捷,仓促间将分水刺交叉一挡。
“轰!”
刀芒炸开,炽烈的火灵之气,与他的水属性护体灵光激烈冲突。
发出“滋滋”爆响,震得他气血翻腾,脚下水云梭也晃了晃。
“好小子!有点门道!”
络腮胡收起轻视,正要再攻,眼角余光,却瞥见侧方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袭来!
是周萱!
她不知何时已绕到侧面,手中多了一根翠绿色的、仿佛活藤编织的长鞭,鞭梢如毒蛇吐信,点向他肋下要穴,又快又刁!
络腮胡慌忙闪避,顿时陷入两人夹击,一时手忙脚乱。
另一边,赵坤独斗水无心,虽处下风,但剑法严谨,守得密不透风。
孙虎对战一名筑基中期澜涛宗弟子,打得砰砰作响,一时难分高下。
钱明和李岩合力对付另一名筑基中期和一名筑基初期,也勉强稳住。
可那名持贝壳盾的女修,口中咒文不停,淡蓝色的水波纹不断扩散。
澜涛宗几人在这波纹范围内,动作似乎更流畅,灵力恢复也快了一丝。
而青云门这边,却感到周围水灵之气变得滞涩,施展法术、调动灵力都隐隐受到压制。
“是‘润泽法域’!澜涛宗的招牌辅助阵法!”
赵坤急声道,“打碎那贝壳盾,或者把她逼出范围!”
可水无心攻势如潮,将他死死缠住。
孙虎等人也被对手拖住,一时抽不出手。
石中玉瞥见那女修,心中念头急转。
他一边配合周萱继续给络腮胡施压,一边悄然分出一缕神识,沉入怀中那枚发热的“癸二一”令牌。
令牌的悸动,此刻正隐隐指向……那女修身后的浓雾深处?
难道“影”的人,就藏在那儿,等着捡便宜?
还是和澜涛宗一伙的?
不能再拖了!
必须破局!
他猛地一刀逼退络腮胡,对周萱低喝:
“周师姐,缠住他!”
说罢,竟不顾身后袭来的分水刺余波,脚下“踏水靴”灵光爆闪。
身形化作一道虚影,不是向前,也不是后退,而是斜斜朝着侧方那渔村的方向急掠而去!
“想跑?”
络腮胡一愣,以为石中玉要逃,正要追击,却被周萱的藤鞭死死缠住。
石中玉几个起落就冲到了渔村边上。
一个躲在半塌柴垛后的老渔民吓得瘫坐在地。
石中玉目光一扫,看到柴垛旁扔着个破旧的、用来舀水的木盆。
还有一小堆晒得半干的、某种泽边特产的、带着辛辣气味的“赤蓼草”。
他眼睛一亮,一把抄起木盆,体内火行真元疯狂注入其中,那普通木盆瞬间变得滚烫,却并未燃烧。
同时,他抓起一把赤蓼草,掌心火苗一闪,将其瞬间引燃。
却不令其烧成灰烬,而是化作一股浓烈刺鼻的赤红色辛辣烟雾,被他用真元一催,全部灌入那滚烫的木盆之中!
“去!”
他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冒着滚滚赤红浓烟的木盆,如同投石机抛出的石弹。
狠狠掷向正在施法的澜涛宗女修,以及她身后那片雾气!
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
那木盆本身毫无威胁,但那赤红烟雾却诡异得很。
辛辣刺鼻,更带着一股扰乱灵气、刺激神魂的怪异气息。
(赤蓼草本身就有微弱驱虫、扰乱低阶妖兽感知之效,被石中玉以火行真元激发后,效果放大了数倍)!
浓烟滚滚,瞬间笼罩了那女修周围。
“咳咳……什么鬼东西!”
女修猝不及防,被呛得连连咳嗽,施法顿时中断。
那淡蓝色的“润泽法域”波纹剧烈晃动,迅速黯淡下去。
她身后那片浓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赤红烟雾搅动。
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和细微的灵力波动。
似乎真的藏了人,被这无差别的辛辣烟雾给逼了出来!
“就是现在!”
赵坤压力一轻,眼中精光爆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光大盛。
瞬间突破水无心的水箭封锁,直刺其面门!
同时大喝:“孙虎,李岩,破敌!”
没了法域加持,澜涛宗几人气息齐齐一滞。
孙虎狂吼,巨斧上猛虎虚影凝实,一记“裂地斩”将对手劈得吐血倒飞。
李岩和钱明也精神大振,合力将另一名筑基中期逼得手忙脚乱。
水无心挡开赵坤一剑,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对方一个不起眼的筑基初期小子,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土法子。
居然破掉了关键的辅助法域,还似乎撞破了暗中的布置!
他目光阴沉地扫过石中玉,又瞥了一眼身后雾气中那隐约的波动,咬牙喝道:“撤!”
说罢,不再恋战,脚下水云梭蓝光大盛,托着他急速后退。
其他澜涛宗弟子也纷纷摆脱对手,聚拢过去,仓皇退入浓雾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赤红烟雾渐渐被湖风吹散。
落星岛滩头一片狼藉,水渍、血迹、碎草、还有那个冒着余烟的木盆。
青云门几人聚拢过来,除了孙虎胳膊上被划了道口子,李岩气息微乱,其他人都无大碍。
赵坤看向石中玉,眼神复杂,拍了拍他肩膀:“石师弟,好急智!这次多亏你了。那烟雾……”
“临时起意,见笑了。”
石中玉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和烟灰,目光却看向雾气深处。
怀里令牌的悸动,在澜涛宗退走和赤烟驱散后,也渐渐平息了。
但刚才雾中那丝异常的灵力波动和闷哼,绝非错觉。
“他们没走远,雾里还有人。”
周萱也走了过来,低声道。
手里捏着几片沾了水渍的、非澜涛宗制式的黑色衣角碎片,显然是刚才藤鞭在雾边卷到的。
赵坤接过碎片,脸色更加凝重。
“看来,不只是澜涛宗。此事蹊跷,必须立刻禀报火云师伯!”
他话音未落,远处天边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咋舌声:
“吵吵啥?老子老远就闻着股怪味儿……咦?
打完了?”
众人抬头,只见火云道人驾着一团歪歪扭扭的青云,晃晃悠悠地飞了回来。
道袍下摆还沾着点湿泥和水草,手里拎着个不断挣扎的、脸盆大小的碧玉色蛤蟆,那蛤蟆头顶还长着一株闪闪发光的小草。
“师伯!”
赵坤连忙上前,将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火云道人听完,瞥了眼那黑色衣角碎片,又瞅了瞅石中玉,把手里那碧玉蛤蟆随手丢给赵坤:
“接着,二级妖兽‘碧水玉蟾’,头上那草是‘水心兰’,还有点用。
澜涛宗?
哼,那帮玩水的,越来越不讲究了。
至于藏头露尾的……”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老子在这片儿晃悠了几十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敢伸手,剁了便是!
行了,收拾收拾,回营地。
这岛子暂时不能待了,阵法节点回头再来补。”
众人应是,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主要是孙虎)。
石中玉走到那个还瘫坐在柴垛旁的老渔民跟前,摸出颗普通的辟谷丹递过去:
“老丈,受惊了。这丹药可定惊安神,温水服下便好。”
老渔民哆嗦着手接过,千恩万谢。
不远处,几个胆大的村民也探出头来,看着这些刚刚打跑了“恶人”的仙师,眼神里满是敬畏和后怕。
一个半大孩子从门缝里钻出来,捡起地上那个烧得有点发黑的木盆,好奇地看了看,又看看石中玉,小声问:
“仙师……这盆,您还要吗?”
石中玉看着那盆,再看看孩子脏兮兮却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笑:
“不要了,送你了。记得洗干净,还能用。”
孩子欢呼一声,宝贝似的抱着盆跑了。
回营地的路上,雾气似乎更浓了。
石中玉摸了摸怀里安静下去的令牌,又看了看前方火云道人那略显佝偻、却莫名让人心安的背影。
云梦泽的水,果然深得很。
但这趟浑水,他已经蹚进来了,那就只能……小心地,往前走下去了。